“天還沒亮透呢。”嘴上說著，人卻己經麻利地坐了起來，攏了攏頭髮，就開始疊被子。
兩口子誰也沒再磨蹭，今天是兄弟三個進城的日子，心裡裝著事，覺也睡不踏實。
李豔妮簡單洗漱了一把，從櫃子裡翻出昨天就收拾好的包袱，又檢查了一遍，看看有沒有落下什麼要緊的東西。
隔了半條村的張滿屯也己經起來了，他比大哥起得還早，天不亮就睜了眼，躺在炕上想了一會兒心事，聽著外頭公雞叫頭遍，便悄悄起了身，怕吵醒鄭紅棗，動作放得很輕。
鄭紅棗卻也跟著醒了，一句話沒說，默默穿好衣裳拎起了行李。
三舅家那邊最熱鬧，張滿意昨晚興奮到半夜才睡著，今早天沒亮就被掙扎著從炕上爬了起來。
“進城進城！”
杜紅梅被他這個動靜逗得首笑，拿被子矇住頭想再賴一會兒，卻被張滿意連人帶被子晃了好幾下，最後只好認命地爬起來，一邊梳頭一邊嗔他：“你就不能穩當點？”
老宅的灶房裡，孫氏天沒亮就起來了，圍著灶臺忙活。
鍋裡煮了一鍋雜糧粥，篦子上餾著幾個雜麵饅頭，灶臺邊還擺了一碟鹹菜疙瘩。
老人家上了年紀，覺少，心裡又惦記著三個兒子今兒進城的事，更睡不踏實，乾脆早早就起了，把早飯做得熱熱乎乎的。
張老根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卻翻騰得厲害。
三個兒子打小在跟前長大，娶妻生子都沒離過村子，如今一下子都要進城，雖說這是天大的好事，可當爹的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捨。
天光漸漸亮起來的時候，張滿倉兩口子也從屋裡走了出來。緊接著張滿屯兩口子也到了，最後是張滿意小兩口，腳步聲還沒進院子，張滿意的聲音先傳了進來。
“爹！娘！我們來了！”
孫氏從灶房裡探出頭，看見三個兒子齊刷刷站在院子裡，個個換了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精氣神跟往常下地幹活時完全不一樣。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上卻笑著說：“來了就好，趕緊進屋吃飯，飯好了。”
堂屋裡擺了一張矮桌，兄弟三個帶著自家媳婦圍著桌子坐下。
孫氏把粥一碗碗端上來，雜麵饅頭和鹹菜碟也擺好了。
張老根坐在桌邊，端起粥碗，看了三個兒子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只吐出一句：“多吃點，路上別餓著。”
張滿意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燙得嘶了一聲，抬頭看了老爹一眼，笑著應道：“爹您放心，餓不著。”
粥很燙，饅頭有些粗，鹹菜鹹得齁嗓子，可誰都沒嫌棄，吃得格外認真。
張滿倉吃完了又添了半碗粥，張滿屯掰了半個饅頭細細嚼著，張滿意吃得最快，一抹嘴，把碗往桌上一放，咧嘴笑道：“吃飽了！這回不怕趕路沒力氣了！”
孫氏收拾碗筷的時候，手有些抖。她張了張嘴，想叮囑幾句，話到嘴邊卻哽住了。
張老根看了老伴一眼，清了清嗓子，沉聲開了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