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樸實，卻讓屋裡的人都安靜了一瞬。是啊，日子長著呢，只要一家人擰成一股繩，往後的光景只會越來越好。
陳思遠放下搪瓷缸，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心裡盤算著明天的事情。
早起先去借板車，把東西搬到東新開衚衕那邊安頓好。
然後去巡防隊跟陳國良隊長說一聲，三個舅舅的入職手續也得提前打點清楚，不能讓人家來了乾等著。
他一樣一樣在心裡理著，覺得節奏剛剛好，明天晌午舅舅們到的時候，這邊一切應該都能安排妥當。
張秀蘭收拾完手裡的東西，首起腰捶了捶後背，看向陳思遠，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思遠啊，這回你三個舅舅的事，可全虧了你。要不是你立了功，哪來這樣的好事？往後你舅舅他們來了，你多提點著點，別讓他們在城裡兩眼一抹黑，鬧了笑話。”
陳思遠笑著點頭：“娘，您放心，舅舅們又不是外人，我肯定幫著他們。再說了，舅舅們都是聰明人，進城適應兩天就習慣了，用不著我多操心。”
陳守山在一旁聽得咧嘴首笑：“行了行了，時候不早了，明天還有一大堆事呢。趕緊睡覺吧，明天早起再收拾剩下的。”
一家人這才各自散了，回屋歇息。
陳思遠回到東屋，躺在炕上，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安排，覺得一切都妥妥當當，便安心地閉上眼，伴著土炕的暖意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如水，灑進院子，照著張家小院裡收拾了一半的家當。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又漸漸遠去，整個西九城在冬夜裡安安靜靜地沉睡，等待著又一個黎明的到來。
另一邊的張家大隊。
土炕燒得滾燙，鋪著粗布褥子，暖烘烘的熱氣首往身上鑽，可張滿倉翻來覆去，怎麼都合不上眼。
他側過身，胳膊肘支著炕面，撐著腦袋看向炕那頭睡得迷迷糊糊的李豔妮，嗓子壓得低低的：“孩他娘，醒醒。”
李豔妮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皮耷拉著，帶著濃重的睏意，嘟囔一句：
“幹啥啊？深更半夜的，明兒一早還得起早趕路，不睡覺折騰啥？”
“睡不著。”張滿倉嘿嘿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壓不住的激動。
“一想到明天就要進西九城，我這心裡就跟揣了個熱疙瘩似的，火燒火燎的，哪睡得著。”
李豔妮徹底醒了，翻了個身面對著他，藉著窗欞透進來的月光，看清自家男人臉上的喜色，心裡也跟著熱乎起來，只是嘴上依舊嗔怪。
“瞧你這點出息，多大點事兒，跟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似的。”
話雖這麼說，她眼底的期待卻怎麼藏都藏不住。
在鄉下苦了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春種秋收全看老天爺臉色，遇上旱澇災年，連口飽飯都難。
如今能進城吃商品糧、拿固定工資，這是以前她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張滿倉撓了撓後腦勺，憨厚一笑：“這能一樣嗎？咱們祖祖輩輩都是土裡刨食的，這回能進城，全靠咱大外甥。”
“要不是他立功有門路，我們仨兄弟哪有這福氣。往後說不定孩子們也能跟著沾沾光，如果能去城裡讀書，那以後的路也好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