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從兜裡掏出煙，給王大林、劉老頭各遞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支，劃火柴點著。
“那邊房子早就收拾利索了，正好孩子三個舅舅要進城，索性就把這邊空出來，留給他們住。”
王大林點著煙，吸了一口，眯著眼，語氣滿是不捨：“陳叔，我嘴笨，不會說漂亮話。但您這人實在，我心裡門兒清。你們這一搬，後院往後可就冷清了。”
劉老頭夾著煙，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悶聲附和：“可不是嘛。後院好不容易熱鬧幾天，你們一走，又只剩我們兩家了。”
馬玉芳倒完洗臉水回來，笑著接話：“劉叔，這話可不對。咱們抬頭不見低頭見，就算不住一個院，串個門也就幾步路的事兒。”
劉老太拉著馬玉芳的手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終究不如一個院裡住著方便。”
她轉頭看向端著早飯出來的張秀蘭，語氣誠懇。
“秀蘭，你們住進來日子不長，但一家子和和氣氣的，院裡總透著股熱乎氣。你們現在要搬走了，我這心裡空落落的。”
張秀蘭捧著粥碗，心裡也泛起不捨，輕聲道：“嬸子別這麼說，往後我們常回來。等安頓好了，您和劉叔也常去新家坐坐。”
馬玉芳一眼瞧見跟在後面的陳思瑤，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滿臉不捨：“思瑤妹子，咱倆剛熟絡起來，姐還沒跟你處夠呢！”
陳思瑤心裡也酸酸的，攥緊她的手：“玉芳姐，我也捨不得你。”
馬玉芳壓低聲音，眼圈微紅，掏心窩子說道：“你不知道，前院那些鄰居，說話都得端著。就你實在敞亮，有啥說啥，跟你說話我心裡踏實。你這一走，我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了。”
陳思瑤心裡又酸又暖，握得更緊了：“等我們安頓好，你一定要常來找我。新東開衚衕新開了菜市場，到時候咱倆一起買菜逛街。”
“真的？”馬玉芳眼睛一亮。
“我還能騙你？”陳思瑤笑得憨首又真誠，“到時候咱倆天天一塊兒逛。”
馬玉芳抿嘴一笑，捏了捏她的手：“行，說定了，你可別嫌我煩。”
“哪能啊！”陳思瑤認真道，“我就願意跟你說話，跟旁人我沒這麼多話。”
兩人正說著體己話，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思遠從巷口回來，一眼看見院裡碼得整整齊齊的家當，又瞧見院裡眾人，笑著招呼：“老爺子，王哥，玉芳姐，都在呢？”
王大林連忙迎上去，滿臉遺憾：“我早想約你去什剎海釣魚，總也湊不上時間。這下你們要搬走，以後怕是更沒機會了。”
陳思遠爽朗大笑，清亮的笑聲沖淡了院裡淡淡的離愁。
“王哥這話說的，東新開衚衕離這兒才幾步路，走路幾分鐘就到。你啥時候有空，隨時來找我，我還能跑了不成？”
“再說我三個舅舅搬過來以後，我肯定也會經常往這邊跑，到時候還怕沒有機會？你只管備好魚竿，改天咱倆把什剎海的魚釣乾淨！”
王大林一聽，遺憾瞬間煙消雲散，笑著點頭：“好，我信你，就等你這句話，到時候王哥去找你，你可別再推脫了。”
劉老頭在旁插了句：“思遠這孩子說話辦事都敞亮，說能釣就準能釣。”
劉老太也跟著笑：“可不是嘛，往後咱們常來常往。”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院裡氣氛慢慢熱絡起來，離別的愁緒被沖淡大半，反倒多了幾分往後相聚的期盼。
說笑幾句後，陳守山掐滅菸頭，碾了碾，首起身道：“行了，時辰不早，裝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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