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就有點囉嗦了。來來來,都端起杯子,咱們一起喝一杯。”張老根也察覺到了自己話裡的不對,趕忙找補了一句。
酒是陳思遠帶來的,倒在粗瓷碗裡,酒花翻騰。
大人一人倒了一碗,孩子們喝不了酒,就以粥代酒,也都端起了碗。
一碗酒下肚,堂屋裡的氣氛熱鬧起來。
張滿倉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思遠,你這手藝行啊!雖然我沒有在城裡的飯店吃過飯,但我感覺你比那飯店裡的大廚手藝都絲毫不差!”
“大舅,好吃您就多吃點。”陳思遠笑著給大舅碗裡又夾了一筷子。
張滿屯也夾了一塊肉,吃得滿嘴流油,含混不清地開口:“咱家過年都沒吃過這麼好的菜。”
三舅張滿意話不多,悶頭吃了幾塊肉,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句:“思遠,我聽強子說,你現在在城裡的派出所當採購,工資一個月西十九塊五呢?”
陳思遠笑著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酒碗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說起來也是機緣巧合。姥姥,姥爺,你們還記得我上次說過上山打獵的事情不?”
孫氏愣了一下,隨即點頭:“記得記得,你上回不是說打了幾隻野兔野雞嘛。”
“對。”陳思遠說,“說起來也是我運氣好,上山幾次都沒有空過手。後來我就想著,把那些獵物帶進城裡換點錢貼補家用。”
“有天進城,我碰上個扭傷了腳的敵特,就在路邊趴著動不了。我當時也沒多想,上去就把他給摁住了,扭送進了派出所。”
張滿倉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子上,他也顧不上撿,瞪大了眼睛問。
“敵特?思遠,你說的敵特是那種……電影裡演的特務?”
“就是那種。”陳思遠點點頭,“實打實的壞分子。”
堂屋裡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張滿屯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的娘嘞,大外甥,你真的一個人抓了個特務?”
“運氣,純粹是運氣。”陳思遠笑著擺擺手,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那特務扭傷了腳,跑都跑不動,我就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後來新街口派出所的所長看我人不錯,就主動和上面的領導申請了一下,給了我一個正式工的名額。”
三個舅舅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但我當時就想啊,”陳思遠的語氣緩了緩。
“我大姐年紀不小了,眼看著就該出嫁了。如果她一輩子窩在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那日子得過成啥樣?所以我就把那個工作名額讓給了我大姐。”
張老根手裡的旱菸袋微微顫了一下,沒說話。
孫氏坐在一旁,眼眶忽然就紅了,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忍住:“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護著你大姐……”
“應該的。”陳思遠笑了笑,“大姐小時候沒少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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