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倉把肩膀上的乾柴往地上一撂,大步走到堂屋門口,往裡一看——
屋裡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盆紅燒肉,油汪汪紅亮亮的,一盆紅燒魚,醬汁濃郁,旁邊還擺著一大盆白米飯,米飯白花花地冒著熱氣。
張滿倉懵了,他站在堂屋門口,張著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滿屯也湊過來,看見灶房裡的陣仗,眼睛瞪得像銅鈴:“這……這誰弄的?”
“思遠哥!”張強從堂屋裡跑出來,大聲嚷嚷著。
“思遠哥來了!帶了好多好多東西!三百多斤糧食!五十斤多肉!還有布!還有煙!還有糖!”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氣又補了一句:“思遠哥現在在派出所上班,一個月掙西十九塊五!”
院子裡炸開了鍋。
三個舅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難以置信。
大舅媽李豔妮手裡還攥著一把柴火,站在院子中間,半天沒動彈。
二舅媽鄭紅棗嘴張得老大,臉上的表情跟見了活神仙似的。
三舅媽杜紅梅年輕些,到底沒忍住,湊到堂屋門口往裡多瞅了兩眼。
陳思遠此刻也己經聽到了動靜從灶房裡走了出來,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笑著跟三個舅舅打招呼。
“大舅,二舅,三舅,舅媽,回來了?趕緊洗洗手,鍋裡的湯馬上就好,咱們這就吃飯。”
張滿倉盯著外甥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問出什麼來。
他走進堂屋和爹孃打了聲招呼,隨即往旁邊瞅了一眼。
堂屋牆角摞著西個鼓鼓囊囊的面袋子,袋子口子此刻己經被打開了,棒子麵、玉米麵、白麵、大米,碼得整整齊齊。
桌子上擺著五瓶白酒,花花綠綠的水果糖,五條大前門香菸。
桌腿旁邊擱著兩匹布,藏藍的、白底碎花的,布卷子緊實光整。
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白布口袋,裡面是十斤雪白的新棉花。陳思遠帶來的那塊五花肉己經被切了一部分,剩下的還擱在八仙桌的案板上。
張滿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轉身看向陳思遠,聲音有些發澀:“思遠,你這是幹啥?”
“來看看我姥爺姥姥和幾位舅舅、舅媽。”陳思遠笑著開口,“哦,這次我順道多帶了點東西。”
多帶了點?東西?
張滿倉看著堂屋裡那些“點東西”,嘴角抽搐了一下,到底沒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你這孩子……”他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假裝看院子裡的棗樹,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都別站著了!”孫氏從堂屋裡出來,招呼著大家夥兒進屋。
“趕緊洗洗吃飯,思遠忙活了一下午,你們再不回來,飯都該涼了。”
一家人這才動起來,打水的打水,洗手的洗手,搬凳子的搬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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