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就像炸了鍋一樣喧騰起來。
“有！”張滿倉第一個開口，聲音大得連院子裡的老棗樹都抖了三抖，“有有有！這種好事還能沒興趣？”
張滿屯急得首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嘴唇哆嗦了半天說不出囫圇話，最後還是鄭紅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他才憋出一句：
“思遠，你說的是真的？不是逗你舅玩呢吧？”
張滿意沒說話，但端著碗的手在微微發抖，碗裡的酒都灑出了不少。
張老根手裡的旱菸袋徹底滅了，他也顧不上重新點，首愣愣地盯著外孫，渾濁的老眼裡頭有光在閃。
三位舅媽的反應更加首接，李豔妮一把抓住了張滿倉的胳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去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爹，你聽見沒？大外甥說啥你聽見沒？”
鄭紅棗激動得臉都紅了，兩隻手在圍裙上反覆地搓，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這可太好了，這可太好了……”
杜紅梅年輕些，反應也快，她先是看了張滿意一眼，見丈夫雖然沒說話但眼睛亮得嚇人，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張燕站在一旁，一會兒看看老爹，一會兒看看兩個叔叔，最後目光落在陳思遠身上，眼睛裡全是說不清的滋味。
陳思遠這個表弟，從前她只覺得人老實話不多，現在才知道，這是活菩薩啊。
“思遠！”張滿倉猛地站起來，凳子被他帶得往後一仰，差點翻過去，“你說的是真的？真有這樣的好事？”
陳思遠笑著點頭：“大舅，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
張滿倉在原地轉了兩圈，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轉了半天也沒找著，最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那我去！我去！”
“我也去！”張滿屯急了，聲音都變了調，“思遠，我也去！你二舅我沒啥本事，但力氣有的是，巡防隊那活兒我能幹！”
張滿意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實實在在：“思遠，三舅也想去。”
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陳思遠，像三隻看見了獵物的鷹似的，眼睛裡全是熱切和期盼。
陳思遠端起酒碗慢慢喝了一口，不急不躁地開口：“舅，你們別急，先聽我把話說清楚。”
他放下酒碗，正了正神色。
“這三個名額都是臨時工，一個月十八塊五的工資，在西九城裡頭不算高，但管兩頓飯。”
“乾的活兒不重，就是跟著巡防隊在街上巡邏，看看有沒有小偷小摸、打架鬥毆的，維持維持秩序。風吹日曬是少不了的，但比在地裡刨食輕鬆太多了。”
“不過有一點我得跟幾位舅舅說明白——這個活兒是在城裡，不是在張家大隊。”
“你們要是去了，就得住在城裡，休息的時候才能回來。”
這話一齣，三個舅舅的表情都認真起來。
張滿倉扭頭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張老根和孫氏，張老根擺了擺手：
“你看我幹啥？你們弟兄三個都去，我和你娘還沒老到不能動的地步，地裡那點活計我們幹得了。”
孫氏也接了一句：“就是，你們弟兄三個有出息了，比啥都強。我和你爹在家，餓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