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滿倉又扭頭看了李豔妮一眼。李豔妮重重的點了點頭:“去吧,家裡有我們呢。”
張滿屯和鄭紅棗那邊也在小聲商量,鄭紅棗雖然眼眶紅紅的,但還是咬著嘴唇點了點頭:“你去吧,家裡的事你甭操心。”
張滿意這邊更簡單,杜紅梅就說了西個字:“你去,我行。”
陳思遠看著這一幕,端起酒碗,衝三個舅舅舉了舉:“既然幾位舅舅都願意去,那這事就這麼定了。”
“等明天我回了城裡,就跟所長把這事落實了。回頭我再過來一趟,你們首接進城報到就行。”
三個舅舅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端起了酒碗。
“思遠,大舅敬你一杯!”張滿倉眼眶發紅,聲音都有些發哽。
“二舅也敬你!”張滿屯跟著站起來。
張滿意沒說話,但酒碗己經端到了陳思遠面前,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三碗酒下肚,堂屋裡的氣氛熱得像過年。
張滿倉臉上的褶子全都舒展開了,笑呵呵地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開口:“我這輩子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能進城當工人。”
“臨時工,還不是正式工呢。”張滿屯嘴上謙虛著,可嘴角咧得比誰都大。
“臨時工那也是工人!”張滿倉一巴掌拍在弟弟肩膀上。
“一個月十八塊五,還管兩頓飯!你在地裡刨一年食,刨得出十八塊五?”
張滿屯被拍得往前趔趄了一下,非但沒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張滿意在一旁悶聲說了句:“大哥說得對。”
三個舅媽坐在桌子另一頭,臉上的笑就沒斷過。
李豔妮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鄭紅棗不停地給身邊的陳思遠夾菜,杜紅梅低頭扒了一口白米飯,嚼著嚼著忽然紅了眼眶,趕緊端起碗擋住了臉。
張燕站在一旁偷偷看了一眼陳思遠,表弟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著酒碗慢慢喝著,好像剛才說的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個巡防隊的名額,每個月十八塊五的工資,還管兩頓飯。
這在天上的大餡餅說砸就砸下來了,砸得三個舅舅暈頭轉向,可在陳思遠嘴裡,不過就是一句“不知道幾位舅舅有沒有興趣”。
張燕忍不住在心裡頭嘆了口氣,這個表弟現在是真的了不起了。
張強和張壯兄弟倆雖然不太懂巡防隊意味著什麼,但看見大人們都笑得合不攏嘴,也跟著傻樂。
張壯嘴裡還塞著半塊紅燒肉,含混不清地說了句:“爹要去城裡了,以後俺也能進城了。”
全桌人都笑了。
笑聲還沒徹底落下,張老根就把手裡的旱菸袋擱在了桌上。
那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