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推著那輛滿載的腳踏車,沿著村道慢慢往姥姥家走。
車輪壓著碎石子,咯吱咯吱地響,後座上的糧食袋子跟著輕輕晃盪,繩子勒得太緊,偶爾發出吱嘎的摩擦聲。
還沒走到院門口,陳思遠遠遠就看見姥姥家的院門半敞著。
院子裡,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彎著腰,在棗樹底下收拾柴火。
她把散落的樹枝一根一根撿起來,攏在懷裡,動作很慢,像是怕閃了腰似的。
是姥姥。
陳思遠眼眶一熱,腳下步子快了起來。
“姥姥!”
孫氏聽見這一聲喊,身子一僵,猛地抬起頭來。
她眯著眼朝院門口望了一眼,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
“哎呦!是大外孫來了!”
孫氏把手裡的柴火往地上一扔,拍打著衣裳快步迎了出來。
她走到院門口,看見陳思遠推著的那輛腳踏車,腳步忽然頓住了。
眼睛瞪得溜圓。
“大外孫,這……這都是些啥?”
她先是看見了車把上那兩條肥碩的大鯉魚,然後是兩邊掛著的網兜。
網兜裡花花綠綠的菸酒糖果,白的瓶、紅的標、花花綠綠的糖紙,在冬日的陽光裡晃得人眼暈。
再往橫樑上看,兩匹布料碼得齊齊整整,藏藍的、碎花的,上面還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白布口袋,沉甸甸的往下墜。
橫樑和糧食袋子之間的縫隙裡,塞著一個油紙包著的東西,方方正正的,露出來的邊角泛著油光。
那是肉,是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腳踏車後座上摞得跟小山似的,用破麻袋蓋著,瞧不見裡頭裝的是啥。
但那麻袋撐得圓滾滾的,把車架子都壓得往下沉,少說也得有兩三百斤。
孫氏站在門口,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姥姥,我來看您和姥爺了。”陳思遠笑著開口。
“你這孩子……”孫氏盯著那滿車的東西,聲音都有些發顫,“你這是幹啥?你把家都搬過來了?”
正說著,屋裡頭傳來一陣咳嗽聲,接著是腳步聲。
張老根披著件打了補丁的黑棉襖,慢悠悠地從堂屋裡走出來。
他走到院子裡,先喊了一聲“誰來了”,然後抬眼朝院門口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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