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舅嘴笨,不會說場面話。但你為這個家做了什麼,三舅心裡都有數。”
三個舅媽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李豔妮方才還笑得見牙不見眼,這會兒笑容斂了大半,兩隻手在桌子底下絞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
她扭頭看了看張滿倉,又看了看陳思遠,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忍住開了口。
“思遠,你大舅這人腦子轉得慢,剛才光顧著高興了,沒往深處想。”
“但大舅媽得跟你說一句——你要是為了你大舅的事搭進去太多,那大舅媽第一個不答應。”
鄭紅棗在旁邊使勁點頭,眼眶紅紅的,聲音都帶著鼻音。
“就是就是,思遠你可不能瞞著我們。你爹你孃的工作還是你掏錢買的,你又給你舅舅他們跑工作,你這——”
她說不下去了,拿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思遠,三舅媽也說一句。”杜紅梅抿了抿嘴唇,聲音不大但很實在。
“我們整天面朝黃土背朝天,在地裡刨食早就刨習慣了,苦點累點都不怕!”
“你給你舅舅他們找工作的這份心意我們也領了,但這份情我們得承也得還。”
她頓了頓,眼圈微微泛紅,“所以你千萬別瞞著我們,行嗎?”
堂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沉重起來。
孫氏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場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看老頭子嚴肅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低下頭拿袖子擦眼角。
陳思遠端著酒碗,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他的神色從頭到尾都沒有太大的變化,既沒有被質問的慌張,也沒有邀功的急切,就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情。
他放下酒碗,抬起頭,目光從姥爺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三個舅舅,最後落在三個舅媽身上,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姥爺,”他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您的擔心在理。”
“就像您說的,這年頭城裡頭的工作不好找,巡防隊臨時工的名額同樣如此……”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辭。
“但有一件事,姥爺您說得不對。”
張老根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哪件事?”
“您說讓我跟您說實話,那我說。”陳思遠放下酒碗,正了正神色。
“這三個名額,我沒花錢。”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張滿倉的眉頭皺了起來,顯然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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