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風更涼了,颳得人臉頰生疼,地上的枯草被吹得簌簌作響。
陳思遠扶著院門,笑著開口:“來旺舅,還有件事得麻煩您。我三位舅舅進城上班,按規矩得大隊開介紹信,這事就拜託您了。”
張來旺一聽,當即拍著胸脯,拍得砰砰響,半點猶豫都沒有:“這事包在我身上!多大點事兒,你們放心。”
“明天一早,滿倉你帶著你兩個弟弟首接去大隊部找我,我保證給你們把介紹信寫得明明白白,半點岔子都沒有,到城裡辦事順順當當!”
有了這話,張滿倉心裡最後一點顧慮也沒了,連忙拱手道謝:“那就多謝來旺哥了,這份情我們記在心裡。”
“自家人說這些外道話幹啥。”張來旺擺了擺手,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堂屋亮著的油燈,心裡滿是羨慕,隨即裹緊棉襖,踩著夜色往自家走去。
寒風捲著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盡頭。
送走張來旺,一家人重新回到堂屋。屋裡燈火暖黃,酒肉的餘溫還沒散去,氣氛越發和睦熱絡。
三個舅舅再也不用發愁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想到馬上就能進城當臨時工,月月拿工資、管兩頓飯,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進城之後的打算,琢磨著往後怎麼好好幹活,不辜負陳思遠的一片心意。
三個舅媽也鬆了口氣,先前聽說要去修水壩,心裡揪得慌,生怕自家男人吃苦受累。
如今懸著的心總算放下,眉眼間也帶上了笑意,時不時給自家男人添酒夾菜。
孫氏坐在上首,看著三個兒子終於不用遭那份罪,又看著穩穩妥妥坐在一旁的外孫,眼眶微微發熱,心裡又暖又踏實。
一家人東拉西扯,從城裡的工作聊到家裡的莊稼,又說到來年的生計。
一首嘮到月上中空,銀白的月光灑進院子,透過窗欞落在地上,灑下一片清輝。
二舅、三舅兩家才戀戀不捨地起身告辭,臨走前再三跟陳思遠道謝,約定好明天一早一起去大隊部開介紹信。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簡單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大舅媽帶著張燕去灶房洗刷,陳思遠則坐在屋裡陪著姥爺抽菸嘮嗑。
夜裡的張家小院格外安靜,只有風吹過院角老棗樹的簌簌聲響。
洗漱完畢後,陳思遠跟著張強擠在了一張土炕上。
土炕燒得滾燙,鋪著粗布褥子,蓋著厚棉被,暖烘烘的,驅散了一整天的寒意。
張強正是十幾歲的年紀,心裡滿是對城裡的好奇,上了炕就沒閉上過嘴,翻來覆去問個不停。
“遠哥,城裡真的到處都是大馬路嗎?是不是還有好多洋樓?”
“城裡的巡防隊是幹啥的?是不是跟公社的治安隊一樣?會不會有危險啊?”
“城裡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我聽說供銷社裡的糖都是放在櫃檯裡的,是不是?”
“以後我能到城裡去找你玩嗎?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公社呢。”
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少年人的憧憬,嘰嘰喳喳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只停不下來的麻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