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往前一步，擋在老爹前面，跟孫景明面對面站著，語氣冰冷。
“孫賊，我不管你今天是真喝多了還是假喝多了，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轉身離開，今晚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喲呵？”孫景明笑了，笑得很大聲，笑聲裡全是輕蔑和挑釁。
“你一個剛進城的鄉下小子，還敢跟我叫板？你知不知道我在這衚衕裡住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我爹……”
話沒說完，他的目光忽然越過陳思遠的肩膀，落在了堂屋裡剛剛站起來的陳思瑤身上。
陳思瑤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頭髮紮在腦後，燈光把她整個人映得柔柔的、靜靜的，像一幅工筆畫。
孫景明那雙渾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亮得不正常，亮得讓人噁心。
他歪著腦袋盯著陳思瑤看了好幾秒鐘，嘴角慢慢咧開，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嘿嘿笑了兩聲。
“喲，這姑娘是你姐吧？”他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從剛才的酸溜溜變成了油膩膩。
“長得還挺水靈的啊，不像鄉下來的嘛。”
陳思瑤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和憤怒。
孫景明往前湊了一步，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嬉皮笑臉地繼續開口。
“我跟你商量個事兒唄。你看我們家就兩間房，我到了結婚的年紀了，人家女方說了，沒房子不結婚。我這不正愁著呢嘛。”
他頓了頓，又看了陳思瑤一眼：“實在不行，我就吃點虧，把你姐娶了。到時候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姐嫁給我，我自然就住進這堂屋裡來了。”
他說“吃點虧”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裡的無恥簡首到了極點，好像他娶陳思瑤是給了天大的面子。
好像陳思瑤這樣的鄉下丫頭能嫁給他這樣的城裡人，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話音剛落，陳思遠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所有人都沒看清，只聽見“啪啪”幾聲脆響，像過年放的炮仗一樣乾脆利落。
孫景明的腦袋猛地往旁邊一歪，整個人轉了半圈，踉蹌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上。
等他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嘴角己經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混著唾沫往下淌。
他張開嘴，吐出一口血水，裡面清清楚楚地躺著三顆牙齒，在燈光下泛著白慘慘的光。
孫景明愣了一秒鐘，然後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啊——你打我！你敢打我！你他媽一個鄉下來的泥腿子，你敢打我！”
他從地上爬起來，揮舞著拳頭就要往上衝。但他喝了酒，腿腳不利索，剛邁出一步腳下就是一個趔趄，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陳思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變，就那麼冷冷地看著他，像看一隻在地上蠕動的蟲子。
孫景明的叫罵聲和慘叫聲在寂靜的夜晚傳得特別遠，就像往平靜的湖水裡扔了一塊大石頭，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去。
東廂房的門先開了，劉大媽披著一件棉襖，踩著棉鞋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她是個熱心腸，白天幫陳思遠一家搬了不少東西，這會兒聽見動靜，第一個趕了過來。
“哎呀，這是咋了？咋了？”劉大媽跑到跟前一看，孫景明嘴角淌著血，三顆牙掉在地上，嚇得她倒吸一口涼氣，“景明，你這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