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說到一半,又看見陳思遠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拳頭還微微泛紅,頓時明白了個大概。
她嘆了口氣,趕緊上前拉住孫景明的胳膊:“行了行了,別鬧了,大晚上的,讓街坊鄰居都看笑話。”
孫景明被拉住還不消停,一邊掙扎一邊扯著嗓子喊:“他打人!他打掉我三顆牙!我要去派出所告他!我要讓他去蹲笆籬子!”
他這麼一喊,整個院子都熱鬧起來了。
西廂房的門也開了,趙大媽兩口子披著衣服走了出來。看清院裡的情況,兩人也是趕緊上前勸說。
後院也有人出來了,踩著鞋啪嗒啪嗒地走過來,不一會兒功夫,中院的空地上就站了十來個人。
有的穿著秋衣秋褲,有的披著棉襖,有的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筷子,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咋回事啊?誰打誰了?”
“好像是前院老孫家的大小子,喝了酒來找事,被新搬來那家的小子給打了。”
“喝酒了?喝酒了不在家老實待著,跑人家門口撒什麼酒瘋?”
“看,牙都給打掉了,新來的這小子下手夠狠的。”
七嘴八舌的議論聲中,一個人影從院門口衝了進來,一邊跑一邊喊:“景明!景明!你咋了!”
來人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短髮,圓臉,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腳上的棉鞋都沒來得及穿好,趿拉著就跑了過來。
她是孫景明的母親,姓寇,名叫二妮!但因為性子潑辣、從來不肯吃虧,街坊鄰里暗地裡都叫他(?kǒu,北方方言,形容女孩性子潑辣、嘴厲害、得理不饒人、不肯吃虧)?二妮!
她衝到兒子跟前一看,嘴角的血、地上的牙,心疼得眼淚唰就下來了。
“誰打的!”寇二妮!猛地轉過身,目光在人群裡一掃,最後釘在了陳思遠身上,“是你打的?!”
她不等陳思遠回答,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指著陳思遠的鼻子就罵。
“你個鄉下來的野小子!你憑什麼打我兒子!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們在這院子裡住了二十年了,你才來一天就打人!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刺耳的弧線,手指頭幾乎戳到了陳思遠的鼻尖上,唾沫星子飛濺得到處都是。
“你個沒教養的東西!鄉下來的泥腿子!你爹媽怎麼教你的!你敢打我兒子,我跟你沒完!我要去派出所告你!我要讓你吃槍子!”
張秀蘭從屋裡衝出來,擋在兒子前面:“你嘴裡給我放乾淨點!明明是你家兒子先跑到我們家門口來找事,還想動手打人,怎麼到了你嘴裡全部成了我們的錯?”
陳守山也走了出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伸手拉開張秀蘭,把她護到身後。
陳思遠輕輕撥開母親,往前邁了一步。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變得極其冰冷,冰冷到沒有一絲溫度,像兩把磨得鋥亮的刀鋒。
他看著寇二妮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她首首戳在面前的手指頭,嘴唇微微動了動。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上,又冷又硬。
“再他媽滿嘴噴糞,信不信我抽你丫的!別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