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山站在堂屋門口,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知道自己兒子的性格,知道今天這件事他們家不會白白受欺負。所以從始至終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等著。
陳思遠看著孫大奎那張誠懇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出來,只是一個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
但如果離得夠近,如果看得夠仔細,就會發現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那雙眼睛是冷的,是沉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湖面,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流。
“既然孫叔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態度也擺在這兒了,那這件事就這麼算了吧。都是一個院裡的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還要處。”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但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今天這事兒,看在孫叔叔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追究了。”
“但如果再有下一次,別說下跪,你就是磕頭,我也一定報公安。到時候,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這話是對孫景明說的,也是對孫大奎說的,更是對院子裡所有人說的。
孫大奎連連點頭,心裡一首提著的一塊石頭也終於落了地,他趕忙連聲道謝。
“小陳同志你放心,絕對不會有下次了。我回去就把這個畜生關起來,再敢出么蛾子,我打斷他的腿!”
他說著,轉身一把揪住孫景明的後脖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往院門口拽。
寇二妮捂著臉跟在後面,低著頭,一言不發。她的背影消失在蓮花門處,消失在衚衕的黑暗中。
三個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院子裡的鄰居們也開始三三兩兩地散了。
有人打著哈欠往自家屋裡走,有人小聲議論著往回走,有人回頭看了陳思遠一眼,目光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個西十來歲的男人雙手插在袖子裡,慢悠悠地往自己屋裡走。
走到一半,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思遠一眼,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還在。
他什麼都沒說,就那麼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消失在了自家門口。
院子漸漸安靜下來。
陳思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那扇蓮花門,看著孫大奎一家消失的方向,目光一點一點地變冷。
陳思瑤從堂屋裡走出來,看著弟弟的側臉,那張年輕的、稜角分明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快意,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但正是這種什麼都沒有,讓陳思瑤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行了爹孃,天不早了,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去睡覺吧。”
院子裡只剩下了陳思遠一個人。夜風吹過屋簷,發出嗚嗚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遠處哭泣。
屋裡的燈泡在風中微微晃動,光影在地上搖來搖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真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麼簡單就算了?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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