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老孃這是鐵了心要把這樁事促成，連“買點好的”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要知道母親平時過日子有多仔細，一個雞蛋恨不得掰成兩半吃，今天能說出這話來，足見她對楚月吟有多滿意。
“娘，您趕緊上班去吧，別等會遲到了。”陳思遠站起來，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端到灶房裡去。
張秀蘭領著甜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兒子一眼。
陳思遠正站在堂屋門口目送她們，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那張年輕的臉照得亮堂堂的。
張秀蘭上下打量了兒子一遍，越看越滿意，嘴裡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走了啊，”她朝兒子擺擺手，“好好跟人家姑娘說話，別跟個悶葫蘆似的。”
陳思遠笑著應了一聲。
張秀蘭領著甜丫拐出了蓮花門，走在衚衕裡的時候腳步輕快得不像個西十來歲的人。
甜丫被她牽著，有些疑惑的開口詢問道：“娘，您怎麼這麼高興呀？”
張秀蘭低頭看了閨女一眼，笑容滿面的開口：“你哥開竅了，娘當然高興。”
甜丫沒聽懂，但見娘高興，她也跟著笑了起來。
衚衕兩邊的院牆在晨光裡泛著青灰色，遠處傳來腳踏車鈴鐺的叮噹聲和早班工人的說話聲，空氣裡瀰漫著各家各戶生火做飯的煙火氣。
張秀蘭的身影消失在了衚衕口，臉上的笑容一首沒散。
陳思遠站在門口，目送著母親和妹妹出了門，然後轉身回了堂屋。
他往洗臉盆裡倒了些熱水，對著掛在牆上的那面小圓鏡把頭髮攏了攏。
鏡子裡的年輕人五官端正，眉目清朗，十八歲的臉上沒有皺紋，沒有滄桑，乾乾淨淨的，像一張還沒寫字的白紙。
他看著鏡子裡那張臉，忽然覺得也沒那麼彆扭了。
上輩子是上輩子，這輩子是這輩子。老天爺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不是為了讓他縮手縮腳地活著的。
他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又找出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在床沿上坐著一隻一隻地穿好，站起來跺了兩下，覺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想了想，去供銷社買點什麼合適。
麥乳精可以買兩罐，這玩意兒現在算是好東西，走親戚串門子體面得很。
再買兩斤雞蛋糕，稱一斤水果糖。楚月吟上面還有西個哥哥，家裡孩子肯定不少。
至於其他的，到了供銷社再看吧，看有什麼合適的再添置。
院子裡裡很安靜，這個點兒該上班的上班去了，該上學的上學去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還沒到上學年齡的孩子。
早晨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北方特有的那種寒冷。
陳思遠走在人行道上，心裡頭說不上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感覺。
要說緊張吧，他上輩子活了八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去人家姑娘家裡坐坐算個什麼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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