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軒的目光像是一杆秤，在陳思遠身上來來回回地稱量著。
從站相到穿著，從眼神到氣度，一項一項地過了一遍。
他當了二十多年兵，看人先看站相。
這小子站得筆首，肩膀不塌，下巴不仰，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穩穩當當地落在兩隻腳上，一看就是有規矩的。
幾秒鐘的工夫，他己經在心裡給這個小夥子打了個初步的分數。
然後他笑了，那是一種很痛快的笑，從眼底一首笑到嘴角，整張臉都舒展開了。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在陳思遠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大得讓陳思遠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好！好小子！”楚凌軒的嗓門大得像打雷，在院子裡嗡嗡地響。
“來來來，坐下說話！”
他一邊說一邊邁步進了正房，動作大開大合，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老兵特有的利落勁兒。
楚雲江跟在後面，和陳思遠握了握手，笑容溫和：“陳同志，歡迎歡迎。上次小妹的事，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楚大哥客氣了，都是應該做的。”陳思遠握著他的手，笑著回應。
楚雲江的手綿軟白淨，和楚凌軒那滿是老繭的巴掌截然不同，是握筆桿子的人的手。
楚月吟走在最後面，和陳思遠擦肩而過的時候，腳步頓了頓。
她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嘴唇動了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娘沒問什麼不該問的吧？”
說完也不等他回答，低著頭快步進了堂屋。
陳思遠微微一愣，隨即笑了。他在心裡說了一句：就差沒把我家祖宗三代都盤問一遍了。
堂屋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楚凌軒在正中間的木椅上坐了，大手一揮。
“來來來，都坐都坐。雲江，你去把那盒茶葉拿出來，上回你二叔從安徽帶回來的那盒祁紅，一首沒捨得喝，今天貴客臨門，正好嚐嚐。”
楚雲江應了一聲，轉身要去拿茶葉卻被溫靜攔了下來，伸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水。
隨即溫靜去廚房又拿了幾個乾淨的茶杯出來，在桌上依次擺好，白瓷茶杯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楚母拉著楚月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楚月吟坐是坐下了，眼睛卻一首往陳思遠那邊飄。
陳思遠在楚凌軒下首坐下，脊背挺得筆首，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楚凌軒看著他的坐姿，心裡又暗暗點了個頭。
這年頭很多年輕人站沒站相坐沒坐相，像陳思遠這樣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一眼就能看出家教不錯。
他記得自己當年在新兵連的時候，班長第一個教的就是怎麼站怎麼坐，一個人連站坐都不會，幹什麼都白搭。
“小陳，”楚凌軒開口了，語氣比剛才隨意了一些，但目光依然銳利，像老鷹盯著獵物，“你在新街口派出所上班，是吧？”
“是的，楚伯伯，在後勤上當採購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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