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謙虛是好事。”楚凌軒點著了菸斗，吸了一口，煙霧在他粗獷的臉龐前繚繞，“你們所長是姓劉吧？劉和平？”
“是，楚伯伯和我們所長認識？”
“聽說過，是個能幹的。”楚凌軒吐出一口煙，“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這個問題剛才楚母己經問過了，但陳思遠還是耐心地又回答了一遍。
“好，好。農民出身，根正苗紅。”楚凌軒把菸斗在菸灰缸上磕了磕，“家裡三個孩子要養，你爹媽以前真不容易。”
他轉過頭來看著陳思遠，忽然話鋒一轉，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小陳，會喝酒嗎？”
陳思遠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會一點。”
“會一點是多少？”楚凌軒追問道。
陳思遠想了想，斟酌著回答：“半斤左右。”
“半斤？”楚凌軒濃眉一挑，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行，十九歲能有半斤的量，夠用了。中午咱爺幾個好好喝兩盅。”
“我跟你說，酒品就是人品，能喝不逞強，不能喝不硬撐，這個分寸你要是能把握好了，採購員這個位置你就坐得住。”
楚母在旁邊急了，伸手拍了楚凌軒一下：“你這老頭子，人家小陳頭一回來你就灌人家酒？”
“他才多大年紀？你自己當兵的時候喝慣了，別把年輕人帶壞了！”
“哎——”楚凌軒擺了擺手，不以為然地笑道。
“十九歲怎麼了？我十九歲的時候都上戰場了，喝口酒算什麼？再說了，我今天高興，喝兩盅怎麼了？你知道我多久沒這麼高興了嗎？”
他說著又看向陳思遠，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軍事機密似的。
“小陳，我跟你說，我這個閨女從小嬌生慣養，脾氣犟得很。她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認準的人也是一樣，你得有心理準備。”
“爹！”楚月吟紅著臉喊了一聲，羞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辮子都甩到了肩膀上，“您瞎說什麼呢！”
“我瞎說？”楚凌軒哈哈大笑，笑聲震得窗戶玻璃都嗡嗡響。
“我哪兒瞎說了？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犟？你娘說你天天晚上不睡覺坐在那兒發呆，是在發什麼呆？你當你爹我不知道？”
楚月吟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偏偏父親的聲音又大，整個堂屋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哥楚雲江手裡端著茶，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在忍著笑，水杯裡的的茶水都跟著抖了兩抖。
大嫂溫靜捂著嘴別過頭去；連江穆寧不知什麼時候也回來了，站在門口笑得眼睛都彎了，手裡還提著那個裝滿了菜的竹籃子。
楚月吟偷偷看了陳思遠一眼，卻發現他也正在看自己。
他的目光溫和，嘴角微微彎著，那笑容裡頭有幾分理解。
隨後楚凌軒又問了陳思遠不少問題，從派出所的工作到採購的門道，從街面上的新鮮事到國家的大政方針，話題越聊越開。
陳思遠一一作答，有問必答卻又不胡吹海侃，不知道的就老老實實說不知道，知道的就說得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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