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芳坐在床沿上,一隻手握著沈明遠的手,另一隻手不停地撫摸著他的額頭。
她的手很輕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掉的瓷器。
她的眼淚己經流乾了,眼睛乾澀得發疼,但她就是移不開目光,生怕自己一轉眼,兒子就會從眼前消失。
窗外的天色從魚肚白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亮白。
陽光透過淡藍色的窗簾照進來,在病床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把沈明遠的臉映得更加蒼白了。
走廊裡開始有了人聲,護士交接班的說話聲,遠處有人聊天的聲音,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醫院早晨特有的嘈雜背景音。
早上九點多鐘,陽光己經從窗戶斜斜地照到了病床的枕頭邊上,沈明遠的睫毛終於顫了顫。
他的眼睛慢慢地睜開了一條縫,白熾燈的光線刺得他瞳孔驟縮,眼皮又迅速合上了。
過了幾秒鐘,沈明遠又嘗試著睜開,這次比剛才睜得大了一些。
眼球在眼眶裡緩慢地轉動著,從屋頂到床邊掛著的那袋還沒滴完的鹽水,到窗戶上淡藍色的窗簾,到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小片藍天。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邊的母親身上。
邵文芳的眼眶在兒子睜眼的那一瞬間又紅了,但她拼命忍住了,嘴角甚至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扭曲、生硬,比哭還難看,但她在努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糟糕,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還有希望。
“媽。”沈明遠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的一縷氣音,乾澀、粗糙,像砂紙打磨金屬的聲音。
“哎,媽在呢。”邵文芳的聲音也在發抖,但她還是用力地攥住了沈明遠的手,把那隻冰涼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媽在呢。”
沈明遠的眼睛慢慢轉向了自己的身體。被子蓋在胸口以下,白色的床單平整得像一面湖水,看不出下面有任何異常。
但他的身體在告訴他,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種空洞感從下體傳來,不是疼,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像是身體裡某個一首在的東西突然消失了,留下了一個永遠無法填補的窟窿。
疼痛這時候才真正地湧了上來,不是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鈍鈍的、沉甸甸的、像是有隻無形的手在不斷地擰絞著他下體的那種痛。
沈明遠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了兩下,但沒有叫出聲。
“媽。”他又叫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那麼一點點,但還是沙啞得厲害。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媽去叫醫生。”邵文芳說著就要站起來。
“媽,咱回家吧。”
邵文芳的動作僵住了,她慢慢地坐回床沿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醫生說了,你得在醫院住幾天,防止傷口再……再……”
她說不下去了。那個“再”字後面的內容像一把刀,橫亙在她的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沈明遠己經明白了,他閉上了眼睛,睫毛劇烈地顫抖著,眼角有一滴淚水慢慢地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進了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