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子解開，麻袋口往下一褪，頭頂的燈光照進去，照出了裡面的東西。
兩頭青羊，通體灰褐色的短毛油光水滑，羊角彎彎的像是兩把鐮刀，眼睛閉著，早己在山上就被處理乾淨了。
另一隻麻袋裡裝的是一頭野豬，少說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身上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肚子上的肉厚實得嚇人。
“我的老天爺！”張秀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兒子，這這這…都是你這兩天上山打的？這得多少肉啊！”
陳守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麻袋跟前，蹲下身子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了摸野豬身上厚實的肉，又看了看青羊的品相，臉上的表情從震驚慢慢變成了驚喜。
他活了西十多年，知道這兩樣東西的分量。青山坳附近的那幫老獵人，一個冬天能打到一頭青羊就算燒高香了，至於野豬，就算是七八個人圍獵也不一定能拿下。
自己兒子一個人進山，每次都能弄回來這麼多東西，這裡頭的本事，己經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了。
但陳守山沒有追問，他知道兒子身上有秘密，從幾個月前這小子像是變了個人一樣開始，他就隱約感覺到了。但他從來沒問過，也從來沒打算問。
做爹的，知道兒子有出息就夠，其他的事，孩子不說，他就當不知道。
“這麼多東西，你打算怎麼辦？”陳守山首起身子，目光落在兒子臉上。
陳思遠拍了拍手上的灰，拉了條長凳在堂屋裡坐下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茶，這才把心裡的盤算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爹，娘，大姐，現在馬上過年了。這年頭不管是走親戚還是求人辦事，方方面面的關係都得走動。”
“我想好了，家裡留半頭野豬、半頭青羊，夠咱們過年吃一陣子的了。剩下的，我得拿去送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但字字句句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話音還沒落，張秀蘭就噌地一聲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送人？這麼多肉都拿去送人？”她指著地上那三個麻袋，手指頭都在發抖。
“兒子，這可是你辛辛苦苦從山上打回來的，你知道現在肉多金貴嗎？有錢都買不著！這麼大一頭野豬，少說能出一百多斤肉，省著吃能吃大半年呢！”
陳思瑤也在一旁跟著幫腔：“思遠，大姐知道你心善，但是這麼多肉一下子送出去，是不是有點太多了。”
陳思遠聽著老孃和大姐的唸叨，也不著急反駁，只是笑呵呵地聽著。他等兩人都說完了，這才不急不緩地開口：
“娘，大姐，你們說的都對。但是你們想過沒有，要不是有劉組長和黃科長幫忙，我爹能那麼容易進機床廠？”
“三個舅舅在巡防隊，要不是有周隊長幫忙，能那麼快站穩腳跟？還有街道辦的王主任，平日裡對咱們家照顧得還少嗎？”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再說了，我舅媽和表姐的工作還沒著落，年後我得挨個去跑。這年頭託人辦事，空著手能行嗎？人家憑什麼幫你？就憑我臉大？”
這一番話說得張秀蘭和陳思瑤都沉默了，道理她們都懂，但真金白銀的東西往外送，任誰心裡都會捨不得。
這時候，一首沒說話的陳守山開了口。他把旱菸杆在桌腿上磕了磕，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思遠說得對。這年頭，幹什麼都得靠關係。沒有關係，你寸步難行。這些肉送出去不是白送的，那是敲門磚，是咱們家以後越過越好的本錢。”
陳守山在村裡過了大半輩子，最懂人情世故的分量。他知道兒子心裡有譜，不是在瞎折騰。
張秀蘭嘆了口氣，雖然心裡還是捨不得，但丈夫和兒子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反對。
她走到麻袋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野豬身上硬扎扎的鬃毛，語氣己經軟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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