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應了一聲，鬆開杜紅梅的肩膀，挽起袖子就往灶房裡走。杜紅梅抹了把眼淚，也跟著進了灶房。
姥姥從房樑上取下一大塊臘肉，又取出陳思遠帶來的羊肉，轉頭對杜紅梅說道：“閨女，前幾天思遠帶來的白麵饅頭還剩下了幾個，你給餾上。”
杜紅梅點了點頭，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橘紅色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臉上還沒幹透的淚痕照得亮晶晶的。
她的嘴角不自覺地翹著，那是一種許久不曾出現在她臉上的、踏實的笑意。
一個多小時後，飯菜的香味己經溢滿了整個院子。
姥姥的手藝沒的說，紅燒肉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醬紅色的湯汁濃稠油亮。紅燒排骨碼了滿滿一大盤子，撒了一把碧綠的蔥花，香氣首往人鼻子裡鑽。
羊肉湯燉得奶白奶白的，湯麵上飄著一層細細的油花，幾片姜和幾段蔥白在湯裡浮浮沉沉，鮮得能把人的眉毛都鮮掉。
白菜燉粉條盛在一個大海碗裡，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
再加上杜紅梅餾好的白麵饅頭，一個個暄騰騰、白胖胖地碼在竹編的饃筐裡，散發著麥面特有的甜香。
這邊飯菜剛擺上桌，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大舅媽和二舅媽走在前頭，表姐張燕跟在後面，表弟張強和張壯各自揹著一大捆柴火，一行人說說笑笑地推開了院門。
張強把柴火往牆角一撂，還沒來得及拍掉身上的樹皮碎屑，就被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勾得使勁吸了兩下鼻子。
他三步並作兩步竄到堂屋門口，伸著脖子往桌上一看，眼睛頓時瞪得溜圓。
張壯跟在他後頭，也是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表情，兄弟倆站在門口，活像兩隻被肉香勾了魂的小狼崽子。
“紅燒肉！紅燒排骨！羊肉湯！”張強看著桌子上的菜忍不住嚥了口口水，“我的老天爺，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張壯也擦了擦嘴角，看著陳思遠不停的傻笑：“哥，你以後得經常來呀！每次你來，奶奶都會準備這麼多好吃的。你要是一個月來上七八回，我和我哥能胖上十斤！”
陳思遠正坐在桌邊幫著擺筷子，聽了這話呵呵一笑。
他把筷子一根根碼整齊了放在各人面前，然後抬起頭來看著張壯，語氣聽起來輕鬆隨意，像是在開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以後如果沒有什麼特殊情況的話，基本上我就不過來了。”
這話一齣口，堂屋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姥爺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那隻粗糙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杯裡的酒液輕輕晃了一下。
姥姥正端著最後一盤鹹菜絲從門口走進來，聞言腳步一滯，滿臉茫然地看著陳思遠，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像是沒聽明白他剛才說了什麼。
大舅媽、二舅媽同時愣在了原地，三舅媽的臉色更是變了變，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
她下意識的抬頭看了陳思遠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堂屋裡的空氣像是突然凝固了，就連桌上那些熱氣騰騰的菜餚騰起的白霧，都好像在半空中頓了一頓。
不等家人們開口詢問，陳思遠把手伸進口袋裡，從裡面掏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攤開之後一張一張地擺在了桌面上。
那些信紙的紙質挺括，抬頭印著紅色的單位名稱，底部蓋著鮮紅的大印，一看就是正兒八經的公家檔案。
“姥爺，”陳思遠的聲音平靜而篤定，目光從桌上的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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