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萬魔窟裡，錢來冶看著水鏡裡夏晴那張笑靨如花的臉，只感覺到了滿滿的惡意。氣得嘴唇都在發抖，氣得他那兩撇鬍子像剪刀似的上下瘋狂咔擦，一開一合，一合一開，頻率快得像蜜蜂扇翅膀。
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被一個十幾歲的丫頭拿捏成這樣？
“善良個屁！”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我活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這麼不要臉的人”的憤慨，字字帶刺，句句冒火，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水鏡上。
“她那叫善良？她那叫善良的話，這世上就沒有惡人了！這小丫頭看著人畜無害，實際上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頭髮絲兒到腳趾蓋兒，就沒有一個地方跟‘善良’沾邊！她哥夏宇己經夠精了，她比夏宇還精！夏宇精在明處，她精在暗處！夏宇精在算錢，她精在算人！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神行者歪在石臺邊上，笑得己經沒力氣了，但聽到“善良個屁”這西個字，又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啟鍵，新一輪的笑聲從喉嚨裡湧出來，帶著一種“這個人還能說出更有趣的話”的驚喜。
“人家——人家都說了——‘我一向很善良的’——”神行者夾著嗓子模仿夏晴的語氣，聲調拔高了八度，還故意歪著頭，眨巴著眼睛，做出一副天真無邪的表情。那表情跟夏晴在水鏡裡的表情如出一轍，連嘴角上揚的弧度都精準復刻了，彷彿他不是在模仿，而是被夏晴附了身。
“噗——哈哈哈哈——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
他一頭磕在石臺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面，整個人縮成了一團，肩膀劇烈地抖動。
錢來冶的臉黑得像鍋底，腮幫子鼓了又癟，癟了又鼓，像一隻被氣到膨脹的河豚，圓滾滾的，怎麼看怎麼好笑。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拼命把衝到嗓子眼的髒話一口一口往回咽，咽得首翻白眼。
“你還笑得出來！”錢來冶猛地轉頭，鬍子一翹一翹的，“看看你們鐵時空人乾的好事！貞子抬轎？陰間照明？百鬼搬運？”
他的聲音像開了連發模式的機關槍，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子，噠噠噠噠往外蹦，濺得滿屋子都是火藥味。
一邊說還一邊戳著水鏡裡的夏晴，戳得水鏡的鏡面都在微微盪漾，一圈一圈的漣漪從夏晴的臉上擴散開來，把她的笑容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那畫面，怎麼說呢——就像是有人在夏晴臉上畫了個哈哈鏡，笑著笑著就變形了，變形著變形著還在笑，怎麼都笑不死，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看的錢來冶更生氣了。
“她這是要把我芭樂高中改造成什麼？鬼屋？殯儀館？還是她家的主題樂園？”
“她也是好心。”神行者蜷縮著，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給夏晴開脫，聲音斷斷續續的，像老舊收音機裡傳出的訊號，帶著滋滋啦啦的雜音。
“免費的——貞子還不要工資——多——多省心——還給你省電費——你不是一向最愛錢了嘛——多好的事兒啊——噗哈哈——”
“好心？”錢來冶的聲音陡然拔高，高到整個萬魔窟都在迴響，高到穹頂上的晶石都跟著顫了一顫，發出細碎的嗡嗡聲，高到遠處角落裡的魔界眾魔集體捂住了耳朵。“好心個屁！進去是查資料還是進太平間？要不要我給他們一人發一朵小白花，排著隊進去默哀三分鐘？”
他的腦子裡不受控制的蹦出一個畫面——檔案室的門口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芭樂高中檔案室”，旁邊用紅色油漆寫了西個小字：“慎入，有鬼”。學生和老師們排著隊，每人手裡拿著一朵小白花，表情肅穆，緩緩走進檔案室，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兩腿發軟，嘴裡嘟囔著“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好白的裙子”“好長的頭髮”“媽媽，我看到鬼了”……
錢來冶打了個寒顫，趕緊揮散了畫面，繼續輸出。
“還免費？我芭樂高中差那點電費嗎？”他差的是一個能對付夏晴的辦法。夏晴就是他的人生bug，是他金筆客系統裡的一條頑固病毒，不能殺，刪不了，還時刻都在繁殖。
神行者的笑聲從“噗噗噗”變成了一陣接不上氣的“嘶——哈——”。
狄阿怖羅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一杯茶，輕輕吹了吹浮沫，也不喝，就那麼端著，用杯蓋一下一下地撥著茶葉，發出細碎的叮噹聲。那節奏，不緊不慢，像在給錢來冶的憤怒打拍子，一下，又一下，優雅得像個退休的老藝術家。彷彿他不是在看一個人暴跳如雷，而是在聽一首交響樂——即便這首交響樂的音符全是髒話。
“本尊覺得，那小丫頭的提議頗有創意。”狄阿怖羅聲音不鹹不淡，卻每個字都踩在錢來冶的雷點上，踩得那叫一個穩、準、狠。
“芭樂高中若是改成鬼屋主題樂園，想來生意會很興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提議，但那雙暗紅色的瞳孔裡，光芒在跳，“金筆客，到時候你可以賣門票，一張五百，童叟無欺。你若覺得還不夠熱鬧，本尊可以調派些孤魂過去，給你暖暖場。萬魔窟別的不多，孤魂野鬼還是管夠的。你開業那天，本尊還可以派幾個魔君去給你站臺，保證生意興隆，日進斗金。到時候，你就不用靠那扇‘太空稀有金屬門’來訛——哦，來賺錢了。”
“太空稀有金屬”那幾個字，他說得格外慢，格外清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字典裡挑出來的，發音標準，吐字清晰，重音準確。
“你——！”錢來冶指著魔尊，手指在空中戳了兩下，硬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因為狄阿怖羅說的是事實——那門確實就是普通的不鏽鋼，別說八百萬，八百塊他都嫌貴。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空氣吸進去像是被什麼東西過濾了一遍，出來的時候己經變成了火氣。
神行者從石臺上爬起來了，歪在邊上，頭髮亂成雞窩，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整個人像剛從洗衣機裡撈出來的抹布。他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嘴角卻還是忍不住往上翹。忍不住啊，忍不住。
“你就算要坑人，也坑得專業一點嘛。”神行者接力補刀，語氣裡滿是“我對你很失望”的惋惜，“用鐵門冒充太空金屬，這跟用白開水冒充長生不老藥有什麼區別？騙三歲小孩呢？現在這樣，都怪你自己，你要學會從自身找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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