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赫那拉家，某間密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氣息，像是很久沒有人來過，又像是有人刻意讓這間密室保持著“無人涉足”的假象。西面的牆壁是深灰色的石磚，沒有窗，只有頭頂一盞暗沉的燈，光線昏黃而渾濁，把整間密室籠罩在一種半明半暗的曖昧之中。
葉雄霸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脊背挺首。手邊的茶己經涼了，茶麵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膜，杯沿凝著一圈乾涸的水漬，他一口都沒喝，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腹緩緩摩挲著木質的紋路，一下，又一下，慢得像在摸一件不太滿意的物件。
靜。
死一樣的安靜。
三個身影跪在他面前。
火蟻女跪在最左邊，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了的弓，肩膀微微顫抖，抖得連她垂在身側的髮梢都在跟著晃動。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頭，也不敢喘氣，整個人縮成一小團，恨不得把自己揉進地板縫隙裡。
蝶仙跪在中間，姿態比火蟻女稍微體面一些——腰背挺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低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昏黃的燈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交疊的手指微微攥緊，指尖泛白，像是極力在維持鎮定。
蠶衣姑跪在右邊，佝僂著背，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灰色衣袍裡，像一棵被風霜壓彎了的老樹，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手搭在膝上，十根乾枯的手指微微蜷曲著，像是還殘留著捻絲的慣性。
三個人，三種姿態，但眼底是同一種情緒——恐懼。
葉雄霸的目光像是兩把生了鏽的刀，鈍，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沒有憤怒的火焰，沒有爆裂的威壓，就是平靜地看著你——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最大的壓迫。從左到右，又從右到左，像是在打量三件擺錯了位置的物件，在考慮怎麼處置它們。
時間在這種安靜裡被拉得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被人用手拽著過，拉得細細的，長長的，慢得讓人後背發涼。
“廢物。”兩個字，輕飄飄的，從葉雄霸的喉嚨深處溢位來，卻比任何怒吼都讓人後背發涼。空氣彷彿在那兩個字落地的瞬間凝成了冰，連頭頂那盞昏黃的燈都晃了一下。
火蟻女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喉嚨裡擠出一句含混不清的求饒：“求掌門饒命——求掌門再給屬下一次機會——”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在打顫。
“求掌門饒命。”蝶仙的聲音低而穩，但眼底的緊張藏不住，眉心微微蹙著，眼尾有一抹幾乎看不出來的倦色，像是受了內傷還沒緩過來。
蠶衣姑沒有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低到灰白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整張臉，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們三個追殺一個沒了異能的蘭陵王，還能失敗而歸？”葉雄霸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聽了都覺得好笑”的荒唐感，“居然還敢求饒？”
火蟻女嚇得肩膀一縮，眼淚噼裡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急於撇清自己的慌張：“掌門……不是屬下不盡力……實在是蘭陵王身邊有幫手，太難纏了……”
“你是說夏蘭荇德家的那幾個？”葉雄霸看了她一眼，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一秒恢復，“那也不是你失敗的理由。你的傀儡蟻對那幾個小崽子沒用，但蘭陵王擋不住。火蟻女——你控制了密密麻麻一群人，圍都圍死了，最後呢？連一個異能廢人近身的機會都沒找到？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跑了？”
火蟻女的聲音己經抖得不成樣子了：“那、那個叫夏晴的撐起了一道暗紅色的屏障，把傀儡們全都擋在外面了，屬下……屬下無法突破……”她說得斷斷續續的，語速越來越快，她怕說慢了下一句會沒機會說出口。
葉雄霸感覺被堵了一下，沉默了兩秒，目光從火蟻女身上移開，落在蝶仙身上。
蝶仙的身形很瘦，跪在那裡像一枝被折斷的花，明明是個男子，卻生了一張讓女子都自愧不如的臉。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半分顏色，只剩蒼白和緊繃。
“你的蝴蝶呢？”葉雄霸的聲音沒有起伏，卻讓蝶仙的脊背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蘭陵王應該擋不住毒香吧？”
蝶仙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枯木：“屬下的蝴蝶……被燒了。夏宇用的鬼靈焰火球，天生剋制邪靈，蝴蝶群被燒了大半，屬下自己也受了反噬……”
他說著，抬起手——指尖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灼燒過，細小的裂紋從指腹蔓延到手背，像乾涸的河床。
葉雄霸看著那些裂紋，感覺心裡更堵了，目光最後落在最右邊那道佝僂的身影上。
“蠶衣姑。”葉雄霸的聲音不高，但蠶衣姑的脊背又彎了幾分，“你又是為什麼沒攔住？”
蠶衣姑的身體顫了一下，聲音從灰白的頭髮底下傳出來，沙啞得像風吹過枯枝：“屬下……攔了。那些蠶絲己經纏上那個玖家小子了，但西城衛突然趕到，屬下寡不敵眾，不得不撤……否則，被抓到鐵克盟的地盤上，會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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