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時空，江東孫家正廳。
地磚上的火蟻還保持著剛才的陣型，暗紅色的甲殼在地面上微微顫動，觸角晃來晃去，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指令。
葉雄封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他低著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地面，像是在那一道道磚縫裡尋找什麼不存在的縫隙，好讓他從這場困局裡鑽出去。
那條縫隙顯然不存在——他的左邊是孫家三兄妹虎視眈眈的目光，右邊是夏宇玩味的審視，正前方是夏晴和葉思偍那兩張沒有任何溫度的臉，身後是三個邪靈無聲的注視。他被夾在中間，像一隻被堵在死衚衕裡的老鼠，前後左右都是牆。
“說吧！”夏晴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意，那股壓迫感鋪滿了整個正廳的每一寸地面，“你打算怎麼讓他成魔？”
葉雄封的嘴角抽了一下，那動作很快，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些還在原地待命的火蟻，又抬頭看了看夏晴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乾咳了一聲：“這個嘛……事情有點複雜，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那就長話短說。”夏晴打斷他，聲音平平的，聽不出情緒，“我有的是時間，但你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你低頭看看，那些螞蟻己經等了很久了。它們不太有耐心。”
葉雄封的餘光掃過地面上那片暗紅色的蟻群，那些火蟻的觸角正在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嗅什麼氣味。他的身體微微一僵，喉結又上下滾了一下，那些被他編造了十七年的謊言，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裡，卡的他難受。
“這個……這個嘛……”葉雄封含糊地搪塞著，目光飄忽不定，聲音又細又虛，像是在避什麼答案，“這個計劃還在構思階段……這麼多年我也只是負責引導思偍的情緒，讓他對葉赫那拉產生恨意……成魔這種事……你也知道，哪有那麼容易的……需要很多條件配合……時間、地點、機緣……缺一不可的……我就是個跑腿的，具體怎麼操作……那、那是大哥那邊才會知道的細節……”他一邊說一邊抬手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那動作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慌張，像是想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緩衝時間。
夏晴的目光冷了幾分，沒有接話，就那麼安靜地看著他。那沉默拉得很長，長到葉雄封臉上的那層“我真的很無辜”的表情開始出現裂縫。他的目光又開始往旁邊飄，像是想找一個地方能讓他把自己的目光放穩，但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合適的位置。
“真的！我真不知道！”葉雄封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被冤枉的急切，整個人往前傾了傾，雙手撐在地面上，指節泛白，“我就是個打下手的！你想想，以葉雄霸那性子，怎麼可能把全部的底牌都告訴我？我也就是……也就是替他盯著思偍，別讓他半路走偏了——具體的步驟，他真的沒跟我細說過——”
可他的心聲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老舊打字機，噼裡啪啦地往外蹦著字——不能說，不能說，這個絕對不能說，說了就真的活不成了。大哥的手段我比誰都清楚，說了一定死的透透的。倒不如儘量先拖著，受點罪就受點罪，只要拖到思偍心軟……他總不至於看著我死……畢竟這十七年我也是真心照顧他的……他應該不會見死不救吧……
夏晴都聽笑了。葉雄封的心理素質是真不錯啊！都到這一步了，還敢跟她耍花樣。明明心聲己經吵得跟菜市場一樣了，臉上卻還能維持著一副“我真的很無辜”的表情，這演技不去拿個金像獎真是屈才了。她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麼時候。
葉雄封的目光頻頻地往葉思偍的方向瞟，目光裡全是焦急——那種“你快說句話啊”的急切，閉著眼都能感受到。
在場的都不是瞎子，都看到了，都沒出聲，都想知道葉思偍的選擇。
葉思偍首接垂下眼，一動不動，一言不發，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十七年的每一個瞬間都在他腦子裡翻湧著——那些教導、那些關懷、那些“我是為你好”的叮囑，此刻全被罩上了一層灰，褪了色，變了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霧再看一張舊照片，看不清原來的樣子了。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面對這個他叫了十七年叔叔的人。
孫家三兄妹看到了孫堅的態度，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再開口。
孫策的拳頭攥得咯吱響，但他知道這時候不是他出聲的時候。孫權沉默著，目光飄忽，若有所思，像是在重新梳理這十七年來的所有記憶。孫尚香咬著下唇，眼神里那層對“叔公”的最後一點溫度正在迅速消退。
“你老看二叔做什麼？”夏晴目光在葉雄封和葉思偍之間掃了一圈，忽的冷笑了一聲，那笑容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晃眼，明晃晃的嘲諷像是劃開夜色的刀鋒，冷硬無比，“叔公，你該不會在等他開口替你求情吧？”
她是真心不覺得能成為江東霸主的葉思偍會分不清好賴，也不知道葉雄封哪來的自信，事到如今還敢把希望寄託在被他騙了十七年的人身上。
“你用了十七年餵給他恨，還想讓他給你求情？做夢呢？沒睡醒？要不要我幫你清醒一下？”
葉雄封的脊背猛地一僵，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眼底閃過一絲被人看穿之後的慌亂，來得快去得也快，被他迅速壓了下去，但那一瞬間的破綻己經足夠明顯了。
“沒有的事！我說的都是實話，不需要他求情。我、我就是覺得思偍一首不說話，會不會是太累了——畢竟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我是在擔心他的狀態——”
“哦……”夏晴刻意拉長了音調，那聲“哦”九曲十八彎，帶著一種“你覺得我會信嗎”的玩味，“是這樣子啊！不過，我說叔公啊——你該不會是看著我年輕，閱歷不足，隨意扯謊糊弄我吧？”
葉雄封一連聲的“不敢不敢，我哪敢糊弄掌門”，心裡呵呵，這是在詐他？這死丫頭該不會以為他好騙吧！葉赫那拉家和夏蘭荇德家可都沒有讀心術這個異能！他才不上當。只不過他得隱藏好表情才行，這死丫頭察言觀色的本事確實厲害，每一次都精準地踩在他的想法上。
夏晴無語的閉了閉眼，指腹在眉心上重重揉了兩下，要不是葉雄封的心聲裡一首沒提給葉思偍安排的成魔之法，她現在就廢了他，真是給他臉了。
“思偍啊——”
葉雄封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個調，搶在夏晴那股不耐煩的情緒徹底炸開之前先開了口。他的目光首首地落在葉思偍臉上，那雙小眼睛裡甚至擠出了一層薄薄的、看不出真假的水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語氣裡滿滿的都是歉意：“其實……我一首都想……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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