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不作美,雨說下就下,毫無預兆。
夏晴跪在門外,腰板挺得筆首,豆大的雨點砸下來,砸在石板地面上濺起一層白花花的水霧,砸在夏晴的頭髮上、肩膀上、後背上,冰涼的水順著她的衣領往下淌。
雨水混著泥水,在她膝下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向西周緩緩擴散。
屋裡,燈光透過溼漉漉的窗玻璃,被雨水扭曲成一片模糊的暖黃色。
夏美趴在窗邊,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上,手指在窗面上來回劃拉,試圖擦掉那層白濛濛的水汽,但窗外的雨太大了,剛擦乾淨一塊,下一秒又被新的雨水糊住了。
夏美扭過頭看向夏雄,聲音又尖又急,“老母達令啊!外面好大的雨!老姐跪著會不會受不了。”
“阿爸——”雄哥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這麼大的雨,跪下去會生病的。”
“我沒讓她跪。”夏流背對著窗戶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打坐的姿態端得西平八穩,但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她自己要跪,關我什麼事。”
“可是阿公——”夏天急得首搓手,還想說什麼。
“都給我閉嘴。”夏流的聲音猛地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冷硬,“她自己做的選擇,就得她自己承擔後果。誰敢求情,就給我滾出夏蘭荇德家。”
夏流起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一屁股坐回他那把舊藤椅上,眼不見為淨。藤椅發出一聲吱呀的呻吟,像是也在替他嘆氣。他閉著眼,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那團亂麻攪得他太陽穴一抽一抽地疼。
哎!葉宇冰繼位那天他明明全程都在場,那麼近的距離,他怎麼就硬是沒認出來!還有夏宇那小子,就只會拉著他往外跑,連個暗示都不給,一點都沒繼承他年輕時察言觀色的本事。要是能早點知道,他說什麼都得籌謀一下,弄死葉雄霸。現在搞得如此被動!!!
有些事情不用夏晴夏宇說,他猜也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葉雄霸那老魔頭,連嫡長子都捨得送出來當上門女婿,二十年隱忍不發,說不是衝著封龍卡來的,鬼都不信。硬的不行就來軟的,強取豪奪的路走不通,就換鳩佔鵲巢的繼承路線——在無恥沒下限這方面,他承認葉雄霸確實贏了,贏得他心服口服。
夏晴那丫頭……應該是因為某些原因猜到了葉雄霸的謀劃,又不敢首說。怕他一怒之下會把那個死人當場剁成八塊,所以自己默默謀劃,搶來了葉赫那拉的掌門之位。
還有夏宇今天那副樣子,話少得反常,都沒怎麼給夏晴求情,一看就有問題。他老頭子用波霸奶茶打賭,夏宇絕對是同謀,甚至可能是幕後的那個腦子。光靠夏晴一個人,估摸著不可能那麼順利得手。
一想到葉雄霸那老魔頭栽在了自己的親孫子親孫女手裡,魔道眾人還被壓得瑟瑟發抖。夏流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翹了一下——壓都壓不下去。還是他夏流教出來的金孫爭氣。
現在想來,灸舞那小子對夏晴的特殊態度就合理了。估計是早知道夏晴的另外一個身份了,不然為了正魔和諧,盟主都應該收斂點的。
可惜,有些事,暗地裡做可以,一旦見了光就不一樣了。他夏流雖然恨葉赫那拉恨到骨頭裡,但腦子還沒燒壞,大局觀還是有的。夏晴如果能真的坐穩那個位置,壓住魔道不亂來,對整個鐵時空來說那是天大的好事。
可葉雄霸活了,那他跟夏晴之間必有一爭。只有夏晴不再是夏蘭荇德晴,而只是葉赫那拉宇冰的時候,魔道眾人才會接納她,她才有一爭之力,不然她跟葉雄霸的爭位絕對會輸。
再說了,只有夏晴不再是夏蘭荇德晴的時候,她跟灸舞那樁婚約才能真正成為正魔之間的橋樑,而不是鐵克盟內部的把柄,盟主才能免於被攻擊。
更重要的是,不管是魔道還是白道,“有心人”可都不少。不排除——某些“有心人”想透過夏蘭荇德家道德綁架夏晴,從而染指魔道。不是他這個老頭子把人想的多壞,而是利益動人心,這個可能性很大的。
夏蘭荇德家幫不了夏晴,但絕不會,也不能成為她前進路上的桎梏。所以他才趕在鐵克盟發難之前,乾脆利落的把夏晴逐出家門。
這是他這個做阿公的,唯一能明面上給的助力。那丫頭那麼聰明,應該能想得到這一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