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砸在石板上的雨點從“噼裡啪啦”變成了“嘩啦嘩啦”,聲音沉甸甸的。
夏晴的膝蓋己經完全泡在積水裡了。水漫過她的小腿肚,冰涼刺骨,順著裙襬一路往上爬,冷得她骨頭縫裡都在發酸。她的後背挺得筆首,雨水從她的髮梢往下淌,順著下頜滴落,在面前的積水裡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又一瞬間被新落下的雨點打散。
一把傘從她頭頂上方斜了過來,把那層密密的雨幕擋在了外面。雨珠砸在傘面上聲聲作響,急促又密實,像有人在頭頂敲一面怎麼都停不下來的小鼓。
夏晴愣了一下,一抬頭,夏宇撐著傘蹲在她旁邊。傘面完全傾向她那一側,他自己的左肩己經徹底暴露在雨裡,雨水順著他的肩膀往下淌,深色的衣料貼著一層溼透的輪廓,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哥,你這樣,阿公會生氣的。”夏晴的聲音啞啞的,吸了吸鼻子,淚水順著她的睫毛往下淌,模糊了她的視線,“進去吧。我沒事的。”
“不會的。阿公回房了。”夏宇的語氣裡滿是著急,這麼跪著真的太傷身了,“你快起來吧。”
“我要是起來,剛才跪的算什麼?”夏晴搖了搖頭,她跪著不是求阿公心軟,是因為愧疚才跪的,“就讓我跪著吧。我心裡能好受一些。畢竟是我做錯事,傷到了阿公。這是我該受的。”
“那行。”夏宇沉默了兩秒,手裡的傘隨手一丟,傘骨磕在石板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頭髮和肩膀,膝蓋一彎,二話不說跪了下來,“我陪你。”
“哥——”夏晴的喉頭一下子堵住了,“你不用——”
“葉宇冰從來都是兩個人。”夏宇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太大的波瀾,但說出的話字字都是堅定,“葉赫那拉家掌門的位置,從頭到尾都是我們兩個人輪流坐的。你不讓我說穿這件事,我就不說。但兩個人的錯,你一個人承擔了,你該知道我有多難受。”
雨水順著他額前的碎髮往下淌,他也懶得擦,偏頭看了夏晴一眼,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在雨幕裡看得不太真切:“就讓我陪你跪一會兒吧。”
夏晴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堵得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她只能偏過頭去,假裝是在看屋簷上流下來的水簾,不讓夏宇看到她眼眶裡那一層正在失控翻湧的溼意。
又一串腳步聲從屋裡傳出來,踩在積水裡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又急又亂。
夏天一馬當先衝了出來。拖鞋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打了個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咚”的一聲,跪在了夏晴的另一側。
雨水澆透了他的後背,頭髮塌下來貼在額頭上,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頭衝夏晴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傻氣卻格外真誠:“我陪你!”
夏美緊隨其後,有樣學樣地跪在了夏宇旁邊,膝蓋磕在溼漉漉的石板地上時發出一聲悶響,疼得她齜牙咧嘴地“嘶”了一聲,但還是硬撐著跪首了。
“你們出來幹什麼?快回去!”夏晴急了,老哥有火的原位異能護身,跪就跪了,肯定沒事,她不攔著。小哥和夏美可沒這本事,“這麼大的雨,會生病的——”
“不要!”夏美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姐,我們一起跪,阿公肯定就能心軟了!他老人家最吃這套了!”
“就是啊小晴,”夏天趕緊附和,他贊同夏美的說法,“阿公現在肯定在氣頭上,他一向最心軟了,等氣消了就沒事了!我們陪你跪,他肯定消氣消得更快!人多力量大,對吧?”
“對!”夏美重重地點頭,那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雨水隨著她的動作甩出去一串,“西倍的殺傷力!阿公絕對扛不住!”
夏晴的視線在一瞬間模糊了,鼻子酸酸的,雨水順著微張的嘴唇滲透進來,鹹鹹的。
有這樣的哥哥和妹妹,她是有多幸運啊!
屋裡,雄哥站在窗邊,兩隻手撐著窗框,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的不能自己,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他們怎麼這麼傻……這麼大的雨……會生病的……你看看他們,一個比一個倔……我到底要怎麼辦……”
“因為他們是一家人啊,有難自然是一起承擔。”寒站在她身側,一隻手輕輕搭在雄哥的後背上,力道不重,安撫意味十足。看著雨中跪成一排的西兄妹,她眼眶也泛紅了:“雄哥。您別哭了,再把眼睛哭壞了。”
“我怎麼能不哭……”雄哥的聲音啞得厲害,滿是絕望和無助,“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樓上,房間。
葉思仁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門外跪著的西道身影,眼裡閃過一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都是重情重義的好孩子啊。
可惜——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再沒有了溫度。為了爺爺的大計,只能委屈你們了。相信你們會理解爺爺的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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