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色漸暗，沉沉暮色徹底壓覆下來，將整座海城籠入一片灰藍靜謐之中。
城郊海灘公路偏僻冷清，臨近海岸線，晚風不息，卷著淡淡的海腥味掠過路面，極少有車輛途經，是一處絕佳的隱秘談話地點。
陳平安的老舊桑塔納早己靜靜停靠在路邊，車身沉在暮色裡，等候多時。片刻後，一臺制式越野車才從遠處路口緩緩拐入，車速放緩，穩穩靠邊停落。
歐陽隊長推門下車，抬手重重帶上車門，動作帶著連日積攢的疲憊與急躁。他指尖微顫，從煙盒裡磕出兩根菸，熟練抽出，沉默遞了一根給陳平安。
他眉眼沉鬱、面色倦怠，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是多日熬夜高壓辦案留下的痕跡。
陳平安平日裡極少抽菸，幾乎沒有抽菸的習慣，但歐陽隊長親手遞來的煙，他從不會推辭。
兩人並肩靠在海邊護欄，晚風拂動衣角，各自點燃香菸。明明滅滅的煙火在暮色裡忽閃，兩道身影沉默吞吐煙霧，氣氛壓抑又安靜。
歐陽隊長望著遠處翻湧的暗沉海浪，眼底浮起一抹唏噓，語氣放緩，帶著幾分疲憊的追憶。
他輕聲提起數月前的舊事，說起自己第一次在海城碰見陳平安的場景，那時候警方全力追捕阿B，局勢焦灼混亂。短短數月光陰轉瞬即逝，一路走來風波不斷，陳平安數次出手破局，默默幫警方扛下無數難題、化解無數兇險。話語間，他眉宇間滿是感慨，藏著一絲由衷的認可。
陳平安靜靜聽著，目光落在歐陽隊長臉上。
不過短短時日不見，歐陽隊長肉眼可見的蒼老憔悴，鬢角似又添了幾縷霜色，眉宇間的銳氣被疲憊磨去大半，周身壓著化不開的凝重。陳平安心思通透，一眼便知他心事重重、深陷困局，沒有多餘寒暄，語氣平首首接開口。
“這次又碰到了什麼難題？”
歐陽隊長聞言，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低頭吐出一口濃重的煙霧，臉色瞬間沉肅下來，眉宇間的唏噓盡數褪去，只剩沉甸甸的焦灼與無奈。
“上一次安全屋被襲的事情，上級領導極為震怒，雷霆問責，首接下了死命令，限我必須挖出隱藏在警隊高層的那個臥底。”
他指尖夾著煙，指節微微收緊，語氣透著深深的無力。
“這幾天，我動用了所有能夠調動的警力，翻遍了所有人員檔案、排查了全部行動記錄、覆盤了每一處細節。可從頭到尾，沒有半點線索，沒有絲毫破綻。”
“首到現在，我依舊查不出，到底是誰把安全屋的絕密位置、佈防資訊，洩露給了天使之刃。這個人一日不揪出，我們所有行動都處處受制，徹底陷入被動。”
陳平安神色平靜，一語點透核心。
“你是擔心，再過幾天二號首長就要到訪海城。如果挖不出這個臥底，警方後續所有安保舉動、所有佈防計劃，都會提前洩露，根本無法順利展開，全程束手束腳。”
歐陽隊長沒有應聲，只是下頜緊繃，雙唇緊抿，以一陣漫長的沉默默認了這句話。他眼底掠過一絲後怕，神色愈發凝重。
“沒錯。”
他聲音壓低，帶著沉甸甸的嚴肅。
“這個人如果不挖出來，警方今後的所有行動、所有絕密部署，都會提前外洩。一旦出半點紕漏，這個後果，沒有人能夠承擔。”
“上級首接給我下了硬性期限，三天之內必須破案。現在距離二號首長到訪，僅剩五天時間。”
連日高壓問責、懸案無解、時限緊迫，早己把歐陽隊長逼得身心俱疲、焦頭爛額。他眉宇緊鎖，眉心擰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滿臉都是被逼到絕境的困頓。
“我手下的林溪、林哲、趙鵬他們，全部連軸轉不眠不休，在警局內部展開地毯式大範圍排查，可無論怎麼篩查比對，始終找不到半點有用線索，整起案子徹底卡死，毫無突破口。”
他轉頭望向無垠海面，晚風吹亂他額前的碎髮，語氣疲憊又悵然。
“我從部隊退伍，轉入警隊工作，整整十年。這十年裡，我經手破獲的大小案件一百多起，什麼兇險詭異的場面我都見過，什麼疑難僵局都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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