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平首,無雲。海城的天色像被仔細擦拭過的玻璃,乾淨得有些刻意。
街道鋪展在日光下,車流按部就班,紅綠燈交替精準。整座城市運轉在一種幾乎機械的秩序之中。
顧家別墅的庭院裡,空氣清冽,草葉靜止。陳平安站在私家賓士車旁。
車身漆面如鏡,倒映出修剪齊整的灌木與遠處屋簷的線條。
他抬眼,目光掠過圍牆頂端,掃過轉角處的綠化帶,最後停在外圍路口。
沒有異動。沒有陌生車輛。沒有滯留的人影。一切都正常得近乎虛假。
昨夜,龍哥曾用他那沙啞的嗓音描述過那些盯梢者——反覆徘徊,手法拙劣,像狗皮膏藥一樣黏在別墅周邊。
陳平安原以為,天亮之後,那些影子仍會出現。他甚至推演過他們的行為模式:低水平尾隨,刻意暴露,耐心十足卻毫無技術含量。
他準備好了。
今日,他將親自護送顧美薇,沿常規路線,不加速,不繞行,不設防。他要做一個醒目的餌,等待暗處的人沉不住氣。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疾不徐,鞋跟與石階接觸的聲音清晰而剋制。
顧美薇換了通勤的正裝,妝容淡至近乎無。她走向車子,目光平靜,看不出絲毫緊張。
“今天你不用上車”,陳平安說。
語句簡短,不帶修飾。
“我單獨開車出去一趟,繞完你的通勤路線再回來”。
顧美薇停下腳步,她看著他,眼神清醒,沒有疑問,只有一種瞭然。
“你打算釣魚?”
陳平安沒有否認。“嗯”
她輕輕抬唇,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釣魚就要捨得下魚餌。空鉤擺在路上,水裡的魚,怎麼會咬?”。
陳平安眸色微凝。
她說的沒錯,那些窺探者的目標,從來不是別墅,也不是安保。
是她。只有她本人出現在慣常的路線上,對方才可能放下戒備,重新浮現。
“不安全”,他說。
顧美薇搖頭,她的冷靜近乎通透:“這兩天我天天正常上下班,他們只是盯,沒動手。你突然讓我閉門不出,反而刻意。對方立刻就會收手,你什麼都抓不到”。
她向前半步:“我配合你一次。要麼抓出問題,要麼徹底安心。”
陳平安注視她的眼睛。那裡沒有逞強,只有清晰的權衡與接受。幾秒後,他不再堅持。空鉤,確實釣不起暗處的魚。
“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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