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跟在那男人身後，腳步輕得像一陣風，落在地上沒有半點聲響。
海城三中門口的喧鬧還在繼續，學生的笑鬧、家長的呼喊、電動車的鳴笛攪成一團，像一鍋沸騰的水，熱氣騰騰地裹著每一個人。
只有陳平安和前面的男人，是這鍋沸水裡的兩塊冰，各自沉默，一前一後，踩著同樣的節奏往前走。
嶽菲絲毫沒有察覺，她揹著雙肩包，手裡攥著一本書，邊走邊哼著不成調的歌，腳步輕快，路過路邊的香樟樹時，還伸手碰了碰垂下來的枝葉。
她剛考完高考，整個人都陷在解脫的歡喜裡，眼裡只有前路的光亮，看不見身後緊緊跟著的陰影。
男人走得很慢，始終和嶽菲隔著五六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牢牢盯住她，又不會被輕易發覺。
他的背微微佝僂著，雙手揣在衣兜裡，頭始終低著，目光卻像一根線，死死拴在嶽菲身上，周遭的熱鬧半點都進不了他的眼。
陳平安跟在男人身後十米遠的地方，混在來往的人群裡，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男人身上，每一步都踩得沉穩，心裡沒有多餘的念頭，只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判斷著他的意圖。
是綁架，是報復，還是別的什麼。
他沒有答案，也不去胡亂猜測。餘華式的文字裡，從沒有激烈的揣測，只有沉默的觀察，和不動聲色的防備。
路邊的路燈漸漸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水泥路面上，一前一中一後，像一串連著的印記。
嶽菲走到公交站臺旁，停下腳步，抬手捋了捋頭髮，等著公交車。她掏出手機，低頭看著螢幕，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應該是在和同學發訊息。
那個男人也跟著停下，站在站臺另一側的樹蔭下，背靠著樹幹，依舊低著頭，假裝等車，可眼角的餘光，始終沒離開過嶽菲。
陳平安也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的報刊亭旁，身子靠著冰冷的亭壁，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的路人，隨意等候著，沒人能看出他眼底的戒備。
他就這麼靜靜看著，看著男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看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手指，看著他偶爾抬眼時，眼底閃過的晦澀光芒。那光芒裡沒有兇狠，沒有急切，反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複雜，不像窮兇極惡的綁匪。
公交站臺的人越來越多，擠擠挨挨的，說話聲此起彼伏。男人往人群裡縮了縮，更隱蔽了，可視線依舊牢牢黏在嶽菲身上。
陳平安的腳步微微動了動，慢慢朝著男人的方向靠近，步子依舊很輕，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在等，等男人做出下一步動作，等一個能上前制止的時機，他不能讓嶽菲受到一丁點驚嚇，更不能讓她陷入危險。
嶽菲全然不知身邊的暗流湧動，她抬頭看著駛來的公交車，拎起揹包，準備上車。
就在她抬腳邁上公交車的瞬間，那個男人也動了。
他猛地抬起頭，快步朝著嶽菲的方向走去，腳步急促，不再刻意掩飾，伸手似乎想拉住嶽菲的胳膊。
陳平安的眼神瞬間一沉，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邁開步子衝了過去。他的速度極快，卻依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像一道影子，瞬間就衝到了男人身後。
就在男人的手快要碰到嶽菲衣袖的時候，陳平安伸手，一把扣住了男人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指尖死死攥住男人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男人渾身一僵，猛地轉過頭，看向陳平安，臉上滿是錯愕，還有一絲被撞破的慌亂。
嶽菲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到被陳平安抓住的男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滿眼都是茫然和不解。“平安哥，你怎麼在這，這是……”
陳平安沒有看嶽菲，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男人，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你一路跟著她，想做什麼”。
男人掙扎了一下，沒能掙脫陳平安的手，他的臉色漲得有些發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神躲閃，不敢看陳平安，也不敢看嶽菲。
周圍等車的人都看了過來，議論聲漸漸響起，目光全都落在他們三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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