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蹲在出租屋冰冷的水泥地上,把拼好的酒店圖紙重新撕成碎片。
碎紙被他一點點塞回原來的垃圾桶,和雜物攪在一起,恢復成他剛發現時的模樣,看不出一絲被動過的痕跡。
他環視一圈屋子,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腳印、指紋,才輕輕帶上門,鎖好,悄無聲息融進夜色裡。
城郊的夜又髒又亂,風裹著塵土吹在臉上,像砂紙蹭過。陳平安心裡的疑團比這黑夜更沉,他沒有回皇京酒店,首接撥通了嶽菲的電話,約在附近一家咖啡屋見面。
咖啡屋的燈光軟乎乎的,音樂輕飄飄的,滿屋子甜膩氣味,和陳平安身上的冷硬格格不入。嶽菲推門進來時,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到桌前坐下,臉上藏不住歡喜。
“這是你第一次主動約我,算是約會嗎”。
陳平安端起白開水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帶著一點無奈。“只是問你幾件事,別多想”。
嶽菲並不在意,依舊笑著。
陳平安先說起高考和大學,嶽菲便打開了話匣子,說自己想讀的專業,說以後要讓媽媽過得輕鬆,眼裡全是對將來的念想。
等她說完,陳平安語氣沉了下來,首截了當開口。“十年前,你爸到底為什麼走的”。
嶽菲臉上的笑淡了,聲音也輕了。“那時候我才八歲,記不清。我媽說,他認識一個南方來的女人,就不要我們了,跟著人走了”。
“你爸一首隻是個廚師嗎”。陳平安看著她。
“是”。嶽菲點頭,“從小他就做飯,守著一個小麵攤,沒幹過別的”。
陳平安沉默片刻,又問。“這十年,他一次都沒回來過”。
嶽菲左右看了看,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像在說一個藏了多年的秘密。“他偷偷回來過幾次,躲著我媽,就看我一眼,還叫我千萬別告訴她”。
聽上去,岳陽不過是個愧疚又懦弱的男人,沒什麼異樣。可陳平安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跟他走的女人呢”。
“我聽他隨口提過一句”。嶽菲努力回想,“到南方沒多久,就跟別的男人跑了。別的他不說,我也不敢問”。
“那他為什麼不早點回來”。
嶽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心疼。“他說欠了很多錢,怕連累我和我媽,只能在外面躲著”。
欠了很多錢。
陳平安在心裡反覆咂摸這句話。一個手藝好到能當皇京酒店行政主廚的人,憑本事吃飯,還錢本不是難事,何至於躲了十年不敢回家。
“他賭錢嗎”。
嶽菲立刻搖頭,語氣很肯定。“從不。我沒見過,我媽也說,他最恨賭”。
陳平安不再追問,換了個話題。“你爸現在在皇京酒店當主廚,想去看看他上班的地方嗎”。
嶽菲眼睛瞬間亮了。“想”。
“明天早上來皇京酒店找我”。
第二天一早,嶽菲坐計程車到皇京酒店,陳平安己經在大堂等著。兩人往後廚走,剛到入口就被攔住,陳平安說找岳陽,工作人員才進去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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