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美食街的燈光揉得溫軟,炒麵攤的鐵鍋還泛著滾燙的餘溫,油煙裹著面香飄在空氣裡,落在陳平安肩頭,卻散不去他眼底的沉鬱。
嶽菲站在攤邊,指尖攥著乾淨的抹布,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嘴角噙著藏不住的歡喜。
她滿心以為陳平安是來找自己說話的,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灶臺旁忙碌的嶽媽媽身上,沒有半分偏移。
嶽媽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裡翻炒的鏟子頓了又頓,臉上客氣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侷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備。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鄭重,沒有半句多餘寒暄,一看就是有要緊事找上門。
周遭的喧鬧彷彿被一層薄紗隔開,攤販的吆喝、食客的談笑、電動車的鳴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陳平安往前微微欠身,聲音放得平緩,既不突兀,也不逼人,足夠嶽媽媽聽得真切。
“阿姨,我想跟您聊幾句,關於岳陽的事”。
這話一齣口,嶽菲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手裡的抹布輕輕掉在桌上。她猛地抬頭看向陳平安,眼裡翻湧著錯愕、慌亂與不解,下意識就想上前阻攔,可己經晚了。
嶽媽媽手裡的鐵鏟“哐當”一聲撞在鍋沿,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她臉色驟然發白,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圍裙邊角,指節泛出青白,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抬頭看了看周圍往來的食客,又看了看身旁神色慌亂的女兒,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
“小菲,你去街口幫媽買瓶醋回來”。
“媽,我……我不想去”。嶽菲聲音發顫,滿眼祈求地看著母親,又看向陳平安,她太清楚接下來的話會掀起多大的波瀾。
“快去,聽話”。嶽媽媽的語氣帶著不容推辭的堅定,眼神里卻藏著一絲疲憊。
嶽菲攥緊衣角,一步三回頭地往街口走去,每走一步,心裡的不安就多一分。她始終記得,自己千叮嚀萬囑咐,讓陳平安幫她保守父親回來的秘密,絕不能讓母親知道真相。
等到嶽菲的身影走遠,嶽媽媽才關掉灶火,搬了張矮凳坐在攤前的小桌旁,低頭看著桌面斑駁的紋路,許久沒有開口。十年的思念、煎熬與隱忍,都刻在她眼角的細紋裡,提起岳陽,這個老實本分的女人,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陳平安沒有催促,安靜地坐在她對面。他知道,貿然提起這個消失十年的人,對嶽媽媽來說太過突然。
“你突然問他,到底是想幹什麼”。嶽媽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乾澀,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我們娘倆跟他,早就沒什麼關係了”。
“阿姨,我沒有要刻意揭您傷疤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我必須跟您問清楚”。陳平安語氣沉穩,眼神誠懇。
“他都走了十年了,能有什麼事”。嶽媽媽抬眼看他,眼裡滿是疑惑,還有幾分疏離,“這十年,他半點訊息都沒給過我們,我一首以為他還在南方打工,好好活著就行,我不想打聽他的事,也不想再提他”。
陳平安心裡瞭然,嶽菲果然從頭到尾,都沒敢告訴母親真相。他沉默片刻,決定先不戳破岳陽己經回來的事實,只追問十年前的過往,緩緩開口。
“我知道這十年您過得不容易,我也不想讓您難過。但我想知道,十年前他突然離開,走之前到底是什麼樣子,還有,他當年真正靠什麼謀生”。
嶽媽媽眉頭緊鎖,看向陳平安的目光越發警惕,身子也不自覺往後靠了靠,滿是戒備。
“你到底是誰?你為什麼突然來問我這些?我們娘倆就是普通老百姓,跟他早就斷乾淨了,你別來找我們打聽”。
“這麼多年,街坊鄰居都說是他拋妻棄女,我不想再提這些糟心事,你別再問了”。
她的語氣帶著抗拒,甚至有幾分逐客的意思。對一個突然找上門、追問自己消失十年丈夫的陌生人,她根本不可能輕易吐露實情。
“阿姨,我沒有惡意,更不是來找麻煩的”。陳平安語氣放緩,儘量讓自己顯得無害,“我只是知道,他當年走得蹊蹺,絕不是故意拋棄你們,這件事背後另有隱情,我想查清楚真相”。
“隱情?能有什麼隱情”。嶽媽媽眼圈瞬間紅了,聲音微微發顫,滿是委屈,“他一聲不吭就走,什麼都沒留下,我一個人帶著小菲,撐著這個家,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閒言碎語,現在你跟我說有隱情,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嶽菲攥著醋瓶,腳步匆匆地跑了回來。一看到母親泛紅的眼眶,還有母親對陳平安戒備的模樣,她瞬間就慌了神。她快步衝到母親身邊,一把抱住母親的胳膊,轉頭看向陳平安,眼裡滿是委屈、埋怨與不解。
“你答應過我的,要幫我保守秘密,不跟我媽提我爸的事,不讓她傷心的”。
“我媽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一首以為我爸還在南方,這十年從來沒有他的訊息,你為什麼還要突然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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