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廢棄廠房像一頭蟄伏在夜色裡的巨獸，斑駁的牆面上爬滿了歲月侵蝕的裂痕。
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在穿堂風中搖搖欲墜，光影交錯間，晃得人眼暈。
豹哥，斜倚在一張破舊的皮質沙發裡，黑色皮衣的領口豎起，裹著他緊實的肩背。
他指尖夾著半截燃著的煙，目光並沒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而是死死盯著那截越積越長的菸灰。
首到菸灰顫巍巍地積了寸許，他才慢條斯理地輕輕一彈——那截菸灰精準地落進腳邊空酒瓶的瓶口裡，沒濺出一星半點。
這種令人心悸的精準度，讓周圍躁動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就在這時，一個小弟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跑進來，腳步慌亂，弓著身子回話：“豹哥，阿西不見了，裡外都找遍了，沒見著人影”。
豹哥眼皮都沒抬，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聽不出喜怒：“年輕人毛躁，許是躲在哪偷懶。等回來，自然有規矩收拾”。
沒過片刻，親信胖子攥著衣角，神色緊張地湊到他身邊，壓著嗓音道：“豹哥，他們回來了，可就開回來一部車”。
豹哥終於抬了眼，眸色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晦暗不明。
他沒追問誰沒回來，只是抬手擺了擺，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冷意：“都警醒點，別愣著”。
又過了一會兒，先前報信的小弟再次跑回，臉色慘白如紙：“豹哥，阿六也不見了！連同老甲魚他們幾個，全都沒影了！”。
這一次，豹哥指尖的煙徹底熄了。
他緩緩坐首身子，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僅剩的幾個手下，喉間低低嗤了一聲。
他沒罵髒話，也沒顯露半分怒意，只是淡淡開口：“他媽的，真是會挑時候”。
沒人懂他這話是在譏諷跑路的手下，還是在影射即將進門的阿忠。
他也沒多解釋，起身理了理皮衣下襬，邁步往外走：“先去接人，別的事，往後再說”。
胖子快步跟上，一路走一路嘀咕，抱怨這些手下紀律鬆散，卻被豹哥一個淡淡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胖子瞬間閉了嘴，後背莫名滲出一層冷汗。
走到院門口，豹哥忽然停下腳步，看似隨意地往後瞥了一眼，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呢喃：“走得倒是乾淨”。
胖子沒聽清，湊上前問，豹哥卻擺了擺手，轉移了話頭：“阿忠手裡的人，是咱們眼下的籌碼，別輕舉妄動。”
胖子心思淺，立刻接話，壓低聲音滿臉急切：“豹哥，我聽阿忠說，唐箐手裡握著十幾億的基金，要是能弄到手，咱們後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豹哥轉頭看他，眼神深邃如淵，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慢悠悠反問：“你信？”。
胖子一怔，撓了撓頭：“阿忠親口說的，應該假不了”。
“他說的，有幾句是真的？”，豹哥丟下一句話，沒再細說，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夜色。
正說著，遠處兩道刺眼的車燈亮起，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院內。
孤零零的一輛車，在空曠死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扎眼。
豹哥往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地站到了門柱投下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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