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階前的青石磚泛起幽藍，炎駒跪臥在金焰殘燼裡，銀鬃隨著呼吸起伏如冰原上未熄的星火。
景帆伸手過靈獸凝結血霜的鬃毛，鮫綃披風掃過處，炎駒忽然昂首發出微弱嘶鳴。
景帆也是回到了大殿內。
“陛下脈象己……己入歸墟……”陳院判銀針懸在寸關尺三寸之上不敢落，老邁的手腕被景帆猛然扣住，“若這針下去......”
“我要你必須救活他！”長公主雙眼佈滿血絲，五指幾乎掐進御醫腕骨，藥童捧著的《靈樞經》嘩啦散落，泛黃書頁間掉出半片焦黑的梅子糕——正是阿蓉託付給炎駒的那包乾糧。
而此刻小九身邊，殷煜，景十等人都在，無不焦急萬分。
小九忽然在龍榻上蜷縮成弓，指縫溢位的金焰灼穿錦被，那是炎駒澆築在他體內的靈氣，此刻己然外洩。
蕭川暴喝一聲，也顧不上尊卑，撲上去按住人皇雙肩，靈力化作玄鐵鎖鏈纏住他心口丹痕，卻見炎駒突然撞開殿門衝進來，額前月牙斑紋迸出三尺清光。
“馬兒......”小九渙散的瞳孔映出靈獸踉蹌的身影。
炎駒銀鬃掃過御醫們驚惶退避的衣襬，低頭將最後一點金焰渡入主人掌心，西蹄上的金焰，己然化作冰晶簌簌融化成藥香蒸騰的水霧。
景帆的撫摸過炎駒鬃毛，扯下幾縷裹著血絲的銀毛：“取麒麟角！拿鯤鵬膽來！”她將靈獸鬃毛拍在藥案上的力度，不小心震翻了青銅藥爐，滾燙的藥汁潑在地面。
不將炎駒推開，誰也不知道這通靈之獸，會不會在下一刻，生祭了自己。
“二姐。”小九抓住景帆沾滿銀鬃的手，指尖撫摸過她掌心血痕，“你瞧......你都累瘦了......”
哽咽砸在龍紋緞面上的聲響驚醒了呆滯的御醫。陳院判突然撲到炎駒身邊，銀針蘸著靈獸未乾的血漬刺向小九天突穴：“以這靈獸為藥引或可......”
“你敢！”景帆的劍鋒橫在老者喉頭時，炎駒突然扭頭咬住她劍穗。
靈獸銀瞳映出小九搖頭的弧度，帶著血色的金焰，再次燃燒，順著劍穗爬滿景帆顫抖的手背，
蕭川突然拽過年輕御醫的官袍擦刀：“我再去尋其他靈獸來！”卻被小九虛弱的笑聲止住。
“蕭大帥的刀......該護著活人......”人皇的蒼白指尖劃過炎駒溼潤的鼻尖，靈獸立刻將頭顱埋進他頸窩，銀鬃蓋住心口猙獰的丹痕，像多年前小九擋在炎駒面前一般。
殿外忽然傳來瓷器碎裂聲。小鏡子捧著藥盅僵在簾外，姚夢齡的帕子正接住他滾落的淚珠：“炎駒都撐著沒倒......哥哥一定也......”
炎駒忽然昂首長嘶，驚得藥櫃裡沉睡的冰蟾吐出丹珠。小九在嘶鳴聲中竟支起身子。
炎駒周身金焰突然暴漲。
陳院判驚覺那些被丹毒侵蝕的經脈竟在靈獸光芒中短暫續接。
“馬兒……停下吧……不必如此……”
“長公主先留下，其他人，且……且先出去吧。”
當眾人離去後，小九渙散目光凝在景帆鳳釵墜落的珍珠上：“二姐......替我......梳梳頭......”
“我畢竟也是人皇……走前……該當體面……”
“小九你放心，姐姐一定想辦法救你。”景帆說著，己經是泣不成聲，握著梳子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而這時，小九腕間寶鐲突然泛起水波狀光暈。小九起身，倚在杏黃軟枕上輕笑，蒼白的臉色透出異樣紅潤——這抹血色像極了他們兒時偷喝桂花釀後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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