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怕……”小鏡子顫抖著蜷進那襲殘破的龍袍，髮間珊瑚釵頂到了小九頸側。
“哥......你一定會沒事的，對不對……”小九先前與長公主，獸皇的談話，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小九微微躬身，夜風掠過他們相貼的額角，小鏡子耳邊，又響起西海潮聲。
小九瞳孔映出雷祖島附近礁石上的落日，那時的他與小鏡子，一同坐在落日的餘暉裡嬉戲。
“對不......”滾燙的鮫珠突然砸碎道歉。小鏡子發瘋般捂住他的唇，腕間鱗片刮破了人皇乾裂的唇角——就像當年在神軒的牢籠裡面時，小九也是這樣捂住他的慘叫。
赤金龍紋在小九眉心亮起的剎那，整座皇城的更漏同時靜止。小鏡子感覺心口被塞進滾燙的熔岩，鮫人冰冷的血脈裡遊走著龍吟，而小九的指尖正從他髮間滑落。
“你無靈基，壽元短暫，有了這滴精血，可多活一些歲月……”
“壽元將盡之時，會有人教你……煉化之法……”
“不要！抽回去！”小鏡子撕扯著心口龍紋，鱗片混著血肉落在丹墀，“你答應過我的，要帶我尋......”
而這時，小九渙散的瞳孔突然聚起最後星光，恍惚又是西域落日下哄他的溫柔模樣。
“明月映龍紋，換你百世安……”可待到話音落時，小九手腕僵在半空，再也無力抬起，隨後如枯藤垂落。
小鏡子哭泣著，將小九的手心抓著，放在自己的額頭上。
就像每次自己受委屈時，哥哥安慰他的模樣。
鮫人的淚水在人皇掌心匯成微型海潮，每一滴都映著雷祖島那年殘破的黃昏。
當守宮砂般的龍紋徹底烙進小鏡子眉心時，小九胸腔裡傳來琉璃碎裂的輕響。
皇都內的梆聲驚起寒鴉。小鏡子抱著漸冷的軀體仰頭長嘯。
下一刻，皇陵深處爆出裂帛之聲，百道龍氣沖霄而起，將夜幕撕成碎帛。地脈如巨龍翻滾，震得山河移位。
西海內的擎天白玉柱迸出百丈裂紋，西海波濤倒懸成瀑。
天穹降下血雨，落地即凝為龍鱗狀冰晶。皇陵方位騰起的紫金龍影在雲層間痛苦翻騰，每片脫落的鱗甲都化作隕火，墜地時卻燃不起半點星火——這是人皇最後的本源龍氣。
護城河突然漫出黑水，浪尖託著歷代人皇殘破的冠冕逆流回宮。
“小九！”天地異象頓現。
剛剛景帆踏碎的迴廊霜痕還未凝結。獸皇金瞳映著驟然血紅的月輪，與長公主同時折返——先前他們剛被人皇親口遣離，此刻宮燈將二人的影子拖成長劍，首刺向殿前玉階。
而景十與蕭川，殷煜等人，也是意識到了什麼，連忙再次趕往小九的寢殿。
“景小子！”天邊遠處，一道身影極速趕來。
以父女關係為要挾的沈琳櫻，終於在此刻趕到了皇都。
可當他們趕到之時，卻只見躺在小鏡子懷中，己然逝去的人皇。
地動山搖間，小鏡子蜷縮的空蕩袞服突然騰起金焰。
眾人看見小鏡子心口與眉心浮出完整的龍紋——正是小九最後渡給他的本命精血。這道血契此刻正灼穿夜幕，在蒼穹烙出橫貫千里的龍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