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潑灑在大地上。
風穿過嶙峋怪石縫隙,發出低鳴,似亡靈絮語。
即便是葬神古礦千里之外,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未散的塵土味與淡淡的血腥氣。
天刑是在一陣鈍痛中醒來的。
意識先於五感迴歸,最後一幕記憶如雷電劈入腦海。
龜蛇纏繞的巨獸虛影撐破天地,黑水滔天,毀滅氣息碾壓而下,他手中的鍘刀哀鳴,護身法器寸寸崩裂,骨骼碎裂的脆響與鮮血噴湧的溼熱感尚未消散……那是瀕死前的絕望。
“我……隕落了麼?”
他艱難睜開眼,視線模糊許久才聚焦。
夜空無星,唯有一輪被灰霧遮蔽的殘月投下慘淡微光。
渾身每一寸筋骨都似被碾碎重組,劇痛如潮水翻湧,可奇異的是,體內處卻有一股神力緩緩流轉,護住了心脈,修復著破碎的經絡。
這與魂飛魄散後的虛無截然不同。
天刑猛地撐起身子,動作牽動傷口,疼得他悶哼一聲,額角冷汗涔涔。
他環顧西周,發現自己正靠在巖壁下,不遠處篝火跳躍,枯枝燃燒的噼啪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而篝火旁,一道身影靜坐。
銀髮如霜染月色,玄衣似夜凝寒鐵,臉上輪廓在火光中明暗交錯,眸子映著跳動的焰芒。
那人正用一根枯枝撥弄著火堆,姿態隨意,卻自有股令周遭都沉凝的氣度。
天刑瞳孔驟縮,呼吸滯住。
即便多年未見,即便記憶裡此人早己葬身下界,即便此刻神智尚且昏沉——他也絕不會認錯!
那是……
淵!
“看來……是真沒了。”天刑嘴角扯出苦笑,聲音沙啞,“若非身死魂消,怎會在幽冥黃泉……見得故人?”
他記得清楚,當年他們等人從上蒼歸返前,親眼見證淵的隕落。
而今自己遭逢那恐怖古獸法相,必是身死道消,魂魄墮入輪迴,才會與此早己逝去之人相逢。
篝火旁的身影動作一頓,緩緩側首。
火光躍入他眼底,漾開波瀾。
“天刑兄,”淵的聲音低沉,穿透夜風,清晰落入天刑耳中,“別來無恙。”
天刑怔怔看著他,半晌才澀然道:“無恙?呵……身死魂滅,何來無恙?淵兄,你我皆己是黃土枯骨,倒也不必這般客套。”
淵聞言,唇角微揚,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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