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複雜的和絃進行中,她的左手慢了半拍,音色也失去了應有的控制,突兀地破壞了整體的和諧流暢。
指揮皺了皺眉,但沒有說話,只是示意繼續。旁邊一位資深的大提琴手,趁著間隙,委婉地低聲提醒:“許老師,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這個段落,情感張力可以再收一點,會更貼合整體。”
許清沅臉一熱,連忙道歉:“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我會注意。”
她知道自己的狀態遠未恢復,父親的案子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而那個突如其來的夢境,又攪亂了原本就紛亂的思緒。
她不能這樣下去,既對不起樂團,也對不起自己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
排練結束後,許清沅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向指揮和同事們再次致歉,並申請接下來幾天單獨使用一間空閒的琴房進行強化練習,她要逼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音樂本身,用高強度的重複和專注,暫時遮蔽外界的紛擾。
與此同時,應氏集團頂層的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技術團隊負責人指著投影幕布上覆雜的網路拓撲圖和資料流分析報告,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應總,我們追蹤那筆可疑資金最終匯入的海外賬戶時,發現了新的跳板,這個跳板伺服器所在的叢集,其物理地址和部分網路特徵,與我們之前鎖定的、最初匿名舉報IP最終指向的那個東南亞伺服器叢集,有高度重合,雖然對方做了偽裝和隔離,但底層架構的某些‘指紋’對上了。”
會議室裡一片低低的吸氣聲。
這意味著,舉報許父的源頭,和向許氏內部人員行賄、誘導或逼迫其作偽證、甚至可能直接參與資料竊取的幕後黑手,使用的很可能是同一套、或者關聯極其緊密的隱蔽基礎設施。
這絕不再是商業競爭對手的獨立行為,而更像是一個精心策劃、多方配合的陰謀。
“另外,”資訊安全總監補充道,“我們嘗試對那個叢集進行非常規的滲透探測時,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對方防禦很嚴,但似乎也在主動向外發送一些經過加密的探測包,目標指向不明確,但模式很像是在搜尋特定資訊,或者,確認某些事情。”
應洵靠在椅背裡,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眼底寒光凜冽。
獵物開始露出更多的尾巴了,甚至,可能因為他們的緊追不捨而感到不安,開始試圖反偵察。
“很好。”他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清晰無比,“既然他們喜歡玩情報遊戲,那我們就陪他們玩個大的。”
他下達了新的指令:“從現在開始,所有對外釋放的、關於許氏案件調查進展的資訊,分為三個層級。”
第一層,給常規渠道和表面合作方的,依舊是進展緩慢,阻力重重。
第二層,透過應氏控制的、但可能與對方有間接聯絡的可信中間人,放出去一些經過精心設計的突破性進展,比如找到了關鍵證人願意翻供的跡象、資金流向追蹤取得重大突破,指向某個特定區域,這個區域,要模糊但引人遐想。
第三層,也是最重要的一層。製造一份高度加密、但留有合理破解線索的虛假核心調查報告,內容要足夠震撼,直指某個對方懷疑的替罪羊,同時,也要暗含一些會引導對方做出錯誤判斷的誘餌資訊。然後,用一點意外的方式,讓這份報告流落到對方可能接觸到的資訊黑市邊緣。”
這是一招險棋,也是反客為主的殺招。
如果應徊或者他背後的人真的在密切關注,甚至主動打探,那麼這些真假難辨、層層遞進的訊息,必然會擾亂他們的判斷,促使他們採取行動。
而一旦他們行動,就會暴露出更多的馬腳。
“另外,”應洵看向情報團隊的負責人,“對鄭家,尤其是鄭老爺子和幾個核心舊部的監控,我要知道他們最近見了哪些生面孔,打了哪些不尋常的電話,資金賬戶有沒有異常流動。特別是,和那個東南亞伺服器叢集所在的區域,有沒有任何形式的聯絡。”
命令迅速被分解執行。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應洵的操控下,悄然反向撒開。
不出應洵所料,他故意釋放的煙霧彈很快產生了效果。
先是許母那邊,應徊的探望更加頻繁,帶去的營養品和安慰也更多。他不再只是空泛地寬慰,而是開始透露一些“好訊息”。
“阿姨,您別太擔心了,我託人又打聽了一下,雖然案情複雜,但好像出現了轉機。”應徊坐在許家客廳,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振奮,“聽說調查組內部也有不同意見,有人認為證據鏈有瑕疵,那個所謂的關鍵郵件日誌可能被篡改過。而且,許叔叔在裡面表現得很鎮定,配合調查,這對他很有利。”
許母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眼睛都亮了:“真的嗎?小徊,你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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