湟水東岸,兩萬餘大軍列陣未動。
對岸韓遂的軍陣已經緩緩後退,旌旗漸次沒入西岸臺地之後。
晨光鋪在寬闊的河面上,將奔湧的雪水染成一片碎金。
河水湍急,濁浪翻卷,六十步寬的渡口在春汛中顯得格外兇險。
劉衍望著對岸緩緩退去的韓遂軍陣,沒有調轉馬頭回陣。
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片正在西移的旌旗。
身後響起了馬蹄聲,四匹戰馬幾乎同時從後靠了過來。
戲志才。郭嘉。賈詡。王猛,四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然後不約而同地落在了劉衍的背影上。
沒有言語,卻都心照不宣。
戲志才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名親衛都聽得真切:
「大王,韓遂退得太乾脆了。」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對岸已經漸漸遠去的煙塵:
「若真要堂堂正正列陣而戰,最好的時機是我軍渡河未半之時。他答應讓我們過河……說實話,臣不太信。」
郭嘉勒馬停在戲志才身側,嘴角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宋襄公在泓水岸邊等楚軍渡河,不擊半渡,結果被楚人打得大敗,後人說宋襄公是『君子之敗』。 可韓遂打了二十多年仗,您覺得他會是宋襄公嗎?」
他偏過頭看向劉衍:
「韓遂是涼州狼群裡活下來的頭狼,不是那種會放著半渡之機不動手的蠢人。」
賈詡策馬從右側靠攏,聲音一貫的低緩而清晰:
「韓遂要『堂堂正正』的意圖已經擺出來了。金城數萬子弟。八部將領。湟水兩岸的百姓,都看見他韓遂敢向朝廷大軍亮劍。他要的這個『姿態』已經到手了。」
「至於戰鬥的過程是否真的堂堂正正……那不重要。」
「以他的作風,一定會趁半渡而擊。他若贏了這一仗,那他在涼州的威望將達到這二十年來的頂點。」
賈詡目光落在河面上某處打著旋的濁浪上:
「所以,他不擇手段……是必然的。」
王猛一直沒有開口。
他策馬靠近劉衍左側,勒住韁繩。
目光從河面轉到兩岸的臺地上,又沿著湟水河谷上下游各看了一段距離,然後才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極為篤定的沉穩:
「大王,韓遂這一退,退的是明面上的兵馬。暗面上的東西,恐怕已經在動了。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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