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八年，八月十六。辰時。
鄭鐵柱天沒亮就起來了。他在刀槍工坊裡轉了幾圈，把那個鐵疙瘩又檢查了一遍。刀杆是昨晚淬的火，硬鋼刀頭磨得能照見人影，齒輪咬合順滑，推杆活動自如。他把東西裝在木箱子裡，扛著就往火槍工坊走。
陳鋒到的時候，鄭鐵柱己經把機子架好了。那東西不大，底座是鐵的，上面架著一根短管，旁邊是推杆和齒輪，手柄彎成一個弧形，握著順手。趙大錘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兩尺長的短管，是昨天新鑽出來的，內壁光滑，筆首。
“將軍，用這個試。”
陳鋒接過來，對著光看了看，又遞回去。趙大錘把短管固定在機子上，卡緊。鄭鐵柱調整刀杆的位置，把刀頭對準管口，又退回來半寸。
“先試一刀淺的。”他看了一眼陳鋒。陳鋒點頭。
鄭鐵柱扳下手柄。刀杆慢慢伸進管裡，齒輪轉動，刀杆一邊轉一邊往裡推。嗤——聲音很輕，像針劃過紙面。刀杆從另一頭退出來，刀頭上沾著細細的鐵屑，像頭髮絲一樣卷著。
趙大錘把管子拆下來，對著光看。管壁上有一道淺淺的線，從頭到尾，螺旋著繞了一圈。他拿手指摸了摸，笑道：“成了。”
陳鋒接過管子，對著光看。那道線很淺，但很清晰，從頭到尾沒有斷，均勻地繞了一圈。他把管子遞給鄭鐵柱。
“深一點。再試。”
鄭鐵柱把刀頭往下調了一點點，重新固定好管子，扳下手柄。這回聲音大些，嗤嗤嗤，鐵屑卷著往外飛。刀杆退出來，刀頭上掛著一團細鐵屑，像刨花一樣。
趙大錘把管子拆下來，這回不用對著光，一眼就能看見那道線。比第一道深，比第一道寬，螺旋著從管口繞到管尾。
“好。”陳鋒把管子放下，“再深一點。”
第三刀下去，刀杆走到一半，忽然卡住了。鄭鐵柱趕緊鬆手，把刀杆退出來。刀頭上的硬鋼崩了一小塊，管子裡頭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跡。
“深了。”鄭鐵柱嘆了口氣，把刀頭拆下來，拿磨石重新磨。
趙大錘把那根廢管放在一邊，又拿了一根新的。鄭鐵柱磨好刀頭，重新裝上去，這回不敢貪快了，一刀一刀地試。第一刀淺，第二刀深一點，第三刀再深一點。每一刀退出來，他都拿手指摸一摸膛線，感覺深淺。
試到第五次的時候，膛線終於成了。三道線，深淺一致，間距均勻，螺旋著從管口繞到管尾。趙大錘把管子對著光看，光線從另一頭透過來，線上槽裡折出暗暗的紋路。
“成了。”他把管子遞給陳鋒。
陳鋒接過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又拿手指摸了摸膛線。三道線，淺淺的，但很清晰，從頭到尾沒有斷。
“裝到槍上試試。”
趙大錘從架子上拿了一把新組裝的槍，槍管還沒刻膛線。他把槍管拆下來，換上這根刻好的，裝好，遞過來。
陳鋒接過來，端起來瞄了瞄工坊另一頭的木樁，又放下。趙大錘裝好彈，蹲在工坊門口，對準外面那棵碗口粗的樹，扣動扳機。砰！一聲脆響，白煙散去，樹皮炸開一塊，木屑飛濺。
趙大錘跑過去看了看，回過頭：“將軍，打進去了！鉛彈嵌在樹皮裡。”
鄭鐵柱也跑過去，拿手指摸了摸那個彈洞，又回頭看了看工坊到樹的距離。
“五十步。這準頭，比滑膛的強多了，就是有點漏氣，只能打這麼遠。”
陳鋒把槍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那棵樹上炸開的樹皮。
“長短管都刻。先刻短的，練手。練熟了，再刻長管。”
鄭鐵柱點頭：“行。短管先刻，一臺機子一天能刻西五根。等熟了，再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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