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九年十二月初,陳鋒趁著年前這段時間,把山寨各處據點挨個走了一遍。先去了北山口,看了看二營的防務和訓練,又去了應縣大營,在一營待了一天,跟孫大柱和幾個副營官說了說年後的事。從應縣出來,去了亂嶺關,朱海洋(獨眼龍)在關內等著,看完亂嶺關,又陪著陳鋒去了鐵礦山,西營駐在那邊,朱海洋陪著陳鋒看了看軍營,又看了俘虜營。從鐵礦山出來,去了水碓谷,在谷里住了兩天,看了各工坊的生產情況,又去了煤礦山和大谷口,看了看焦炭窯和村子裡的情況。最後又去看了看通向繁峙縣的修路現場。石子路己經鋪了大半,從水碓谷往南,彎彎曲曲地延伸,碎石夯實,寬一丈。過完年等天暖和再鋪水泥。
這一圈轉下來,就到了十二月底。離年關越來越近。
十二月二十五日,山寨參謀部會議室。陳鋒把山寨主要的人員召集起來。劉和、孫老槐、周文才、李老西、趙大年、鄭福田,各營主官沒來,在各關口駐防,各營參謀長來了幾個。屋裡坐了二十多人,長條桌兩邊坐滿了。
陳鋒說:“就一個事,給各管事、各工人、各營發福利。”
他看向劉和:“過年嘛,就得有過年的樣子。給山寨忙活一年,總得有個表示。每人不管官職大小,只要是給山寨幹活的,都有。每人發銀子二兩,豬肉兩斤、米麵你們用小袋裝,各一袋。劉和,你們跟輜重司一起去採購,二十八日前全部發完。”
“最重要的一點——陣亡將士家屬!一定不能馬虎,優先發這群人!銀兩二兩,肉五斤!米麵都要有!撫卹司一定要發到!一家都不能漏!人員一定要走到位,詳細詢問下陣亡家屬的情況,有何困難,能解決的儘量解決,解決不了的記錄下來,跟孫司長說或者跟我說!陣亡家屬的任何事情都是大事!馬虎不得!”
幾人點頭,拿筆記下來。陳鋒看了一圈屋裡的人,說:“其他無甚要緊之事。都忙去吧。”
眾人站起來,行了一禮,陸續出去了。陳鋒一個人坐在會議室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的風颳得窗紙嘩嘩響。他放下杯子,站起來,出了會議室。
二十八日,山寨各工坊陸續停工。除了留守必要的維護人員,工人們都收拾了東西,回家過年。從水碓谷到山寨,從山寨到北山口,從北山口到應縣,山寨勢力範圍內的道路上到處是來來往往回家過年的人群。有的揹著包袱,有的拎著籃子,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輜重司的馬車一趟一趟來往於各工坊和各村子之間,車上擠滿了人,車沿上還掛著包袱和籃子,車把式吆喝著,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響。
山寨內的人也越來越多。在外駐防的兵卒輪批休假,回山寨過年。營區裡熱鬧起來。校場上幾個兵卒在踢毽子,圍了一圈人看,叫好聲一陣一陣傳出老遠。
過年了,陳鋒跟各礦山也打了招呼,俘虜們的伙食這兩天也提高了,每天給頓肉食,也讓他們過個年。
鐵礦山俘虜營,大鍋支在營門口,鍋裡燉著肉,熱氣騰騰,肉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俘虜們排著隊,挨個過去盛飯。勺子舀下去,肉和湯一起倒進碗裡,肥的多,瘦的少。俘虜們低著頭,盯著碗裡的肉,嚥著唾沫,沒人說話,只有勺子碰鍋沿的聲音和腳步挪動的聲音。
一個百總軍官走過去,站在鍋邊,朝俘虜們喊了一嗓子:“將軍有令,過年了,你們這些人也得過年。過年讓你們吃飽吃好,歇息幾日,這幾日不用上工。”
俘虜們靜靜聽著,連打飯都忘了。一個年紀稍大的俘虜端著空碗,愣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謝將軍,將軍仁義……”說著,跪倒在地上,不住地給百總磕頭。其他人也跟著呼啦跪了一地。
百總看了他們一眼,說:“將軍體恤爾等,爾等自當感念將軍之恩德。日後要努力勞作,明白嗎?”
“我等明白。”聲音參差不齊。
劉平蹲在人群后面,端著碗,大口吃著碗裡的肥肉。肉油從嘴角流下來,他用袖子擦了一把,又咬了一口。他抬起頭,順著谷口往外看了一眼:快了,還有一年。再幹一年,就能出去了。出去之後,去當兵,跟著將軍殺韃子。
他低下頭,把碗裡的湯喝了個乾淨。
二十九日,陳鋒這兩天也沒去參謀部,一首在家裡陪著兩個女人,過年了嘛,陳鋒也給自己放了個假。最讓陳鋒高興的是,小娥這倆月沒來月事,陳鋒猜測八九不離十,這是有了。陳鋒這兩年雖然不說。但心裡的壓力也很大,不是說他有多看中傳宗接代這事,他是怕外人議論,一個老婆一首沒動靜,有可能是女人有問題,可倆女人都沒動靜,這不就跟人說是他陳鋒有問題嗎?所以他也很著急,快三十歲了,還沒個後,在這十幾歲就當爹的時代,這是對不起老祖宗的!所以他一聽小娥說倆月沒來月事,那個激動就別提了,自己也終於鬆了口氣。正當陳鋒準備帶著小娥去醫館看看的時候,孫老槐來了:“老槐叔來了,快坐!”孫老槐看看陳鋒滿臉的喜色問道:“將軍這是有何喜事?”
丫鬟給兩人上了茶退下去,陳鋒說:“小娥可能是有了!”
孫老槐一聽大喜:“這是天大的喜事啊,將軍,一定得慶賀一下。”
陳鋒說:“還沒確定呢,再說這個沒啥好慶賀的,老叔來有什麼事?”
孫老槐接著一拍腦袋:“對了,光顧著高興了把正事忘了。上次提的,給老鄭續絃之事,有眉目了。”
“哦?快說說,哪裡的女子?”
“崇禎五年,那時候山寨新創,清剿附近土匪救出來一些婦女,這些婦女很多都留在了山上,這樣的女子不好找人家。”
“你跟人家說了?”
“說了,這女子在被服工坊上工,很踏實的一個人,現在都是一個小管事了。今年二十有三,人也算俊俏,就等鄭鐵柱點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