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鐵柱的事,順理成章地成了。韓冬梅點了頭,鄭鐵柱也點了頭。兩人沒辦什麼儀式,就在二十九那天,招呼認識的人簡單在家吃了頓飯。
鄭鐵柱的住處在山寨工坊家屬區,院子不大,平時就他一個人住,冷鍋冷灶的,地上落了一層灰。這回收拾了,院子掃乾淨了,窗戶擦了,灶臺也洗了。門口貼了副對聯,是研究工坊的一個工匠寫的。屋裡擺了兩桌,一桌坐男人,一桌坐女人。男人那桌有趙大錘、錢三、王老炮、王全、劉炭頭,還有幾個工匠頭子。女人那桌有韓冬梅、小娥、周煙雨,還有被服工坊的幾個女工。陳鋒坐在男人那桌,孫老槐坐在他旁邊。桌上菜很硬,有雞、有魚,有肉,還有兩壇酒。鄭鐵柱穿著一件新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也洗了,比平時年輕了不少。他端著酒碗,挨個敬了一圈,臉喝得通紅。
飯吃到一半,小娥從丫鬟手裡拿過一個布包,把布包塞給韓冬梅。韓冬梅開啟一看,幾麵包了好幾錠銀子,少說有一百多兩。她急忙推回去:“這可使不得。”
小娥說:“這是爹這些年的工錢放到我這了。他一個人在山上,攢下的錢沒處花。現在你來了,這錢該你收著。”
韓冬梅說什麼也不肯要,兩人推來推去。陳鋒回過頭說:“收著吧,以後都是一家人了,別那麼見外。”
韓冬梅看了看陳鋒,又看了看小娥,點了點頭,把布包收下了,眼眶紅了。鄭鐵柱端著酒碗站起來:將軍…我…”。陳鋒站起來,端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岳父,什麼也別說了,喝酒吧。”
鄭鐵柱點了點頭,又倒了一碗,一口乾了。
十二月三十,山寨。陳鋒特批,火藥工坊專門拿出一部分火藥做了一批炮仗。做了幾十盤,能在各區都放一盤。火藥是供給軍隊的,不能浪費,也就一個地方一盤。每個營陳鋒也讓人送去了兩盤。工坊的工匠們把炮仗盤成圓盤狀,引線編在一起,一盤接一盤地往車上搬。
年三十晚上,天剛黑,山寨裡就響起了炮仗聲。先是參謀部門口響了一盤,噼裡啪啦的,火光一閃一閃的,煙從地上騰起來,在夜色裡飄散。雜貨鋪前面的廣場上也響了一盤,圍了一圈人看,孩子們捂著耳朵,又怕又好奇,炮仗響完了又往前擠,撿沒響的炮仗。水碓谷、鐵礦山、煤礦山、大谷口,每個地方都響了兩盤。應縣大營、北山口、亂嶺關,每個營都收到了兩盤,兵卒們把炮仗掛在營門口,點上火後一鬨而散,鞭炮噼裡啪啦響了一陣,歡呼聲從營裡傳出來,遠遠的傳了出去。
陳鋒領著參謀部的一群將官、參謀,把山寨軍營挨個轉了一遍。先去了三營營區,又去了炮營,又去了騎兵山,最後去了黑甲軍營房。每到一處,兵卒們都圍上來,陳鋒跟他們說了幾句話,拜了個年,又問了問過年的事,家裡的情況等等。
三營伙房裡,大鍋燉著肉,饅頭蒸了好幾屜,水餃下了好幾大鍋,兵卒們端著碗排隊打飯。陳鋒在伙房跟兵卒們吃了年夜飯,一碗燉肉,一碗水餃,一碟鹹菜,饅頭管夠。他蹲在灶臺邊上,跟幾個老兵一起吃,邊吃邊聊。吃完了,他站起來,又跟兵卒們說了幾句,鼓勵了一番,然後出了伙房。
等陳鋒到家,己經快子時了。灶臺上擺滿了菜。一家人把飯菜都端上了桌子,等著他。劉嬸站在灶臺邊上,小丫頭在她旁邊,坪兒在擺筷子。小娥和周煙雨坐在桌邊,沒動筷子。
陳鋒進了門,看了看桌上,又看了看劉嬸和小丫頭、坪兒,笑著說:“今天晚上沒有大小,都上桌。”
三個人死活不肯,劉嬸說:“將軍,我們哪能上桌,我們在後廚吃就行。”小丫頭在劉嬸後面,坪兒站在邊上,使勁的搖著頭。
陳鋒看了她們一眼,知道即使上了桌也不好意思吃,就沒強求。他從桌上把幾樣菜扒拉到幾個空碗裡,遞給劉嬸:“不上就不上吧。這些給你們吃,你們也去吃吧。這裡不用伺候。”
三個人道了謝,端著碗一起去了後廚。陳鋒在桌邊坐下,小娥給他盛了飯,周煙雨給他倒了杯酒。
陳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夾了塊肉,嚼著說:“今年這個年,你爹可是過好了,有人疼有人伺候,以後也不用擔心你爹了。回頭再讓你爹努力努力,爭取再給你生個弟弟,哈哈哈。”
小娥打了陳鋒一巴掌:“你這嘴淨說些胡話,一點也不穩當。”
陳鋒笑著說:“不穩當山寨能發展這麼好?”
小娥這次沒有反駁,嘆了口氣說:“也多虧了你,讓這麼多人活了下去。”
陳鋒說:“大過年的說這個幹嘛。”
“對對,過年不能說傷心的話。”周煙雨在邊上補充了一句,但眼裡的失落瞞不住。陳鋒抓著她的手問:“你有心事?”
周煙雨笑著搖頭:“沒有。”
小娥在邊上接話:“妹妹跟著你都多久了,你也不過問下她家裡的情況?”
陳鋒說:“什麼情況?不是走散了嗎?”
小娥說:“你也真是的,走散了不會再找找?萬一能找到呢?”
周煙雨說:“姐姐,這茫茫人海上哪裡去找?”
陳鋒說:“嗨,是我的疏忽。等過完年我讓劉二派人去找找,萬一真能找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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