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又看了一會兒挖壕溝,覺得沒什麼大問題,便騎馬往瓶口那邊工坊工地走去。
工坊區沿著河流兩側己經用麻繩扯好了線。
幾十根木樁釘在地上,麻繩拉得筆首,縱橫交錯,把一片片地塊切割得整整齊齊。工匠們蹲在地上,拿著石灰桶,沿著麻繩的走向一點一點地畫線。白石灰從指縫裡漏下去,在枯黃的草地上留下清晰的印記。
陳鋒騎馬到的時候,鄭鐵柱正站在河右側的一塊高地上,手裡拿著一張草圖,對著地上的石灰線比劃。
“將軍來了!”不知誰說了一聲。
幾個工匠抬起頭,鄭鐵柱從高地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迎上來抱拳。
陳鋒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護衛,走到石灰線跟前看了看,問:“都劃好了?”
鄭鐵柱指著地上的白線說:“每個工坊長三十丈,寬八丈,長面靠著河流。”他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大概的佈局,“一個廠房要是全部裝鍛錘,都能裝三十臺。這邊是鍛打區,這邊是組裝區,中間用牆隔開,但頂上還是通的,方便吊運重物。”
陳鋒沿著石灰線走了一圈。河右側劃了兩塊地,靠上游是鍛打工坊,下游是盔甲工坊。河左側也劃了兩塊,火槍工坊和火炮工坊各佔一塊。
“每個廠房又隔出一些區域。”鄭鐵柱跟在後頭,邊走邊說,“鍛打區放鍛錘,粗加工;精加工區放車床、鑽床;組裝區放工作臺。料區和成品區放在兩頭,方便進出貨。流水作業——料從這頭進,活從那頭出,不走回頭路。”
陳鋒點了點頭,又問:“火槍工坊呢?”
趙大錘接過話頭,說:“火槍工坊也按這個路子來。這邊進槍管、木託、零件,那頭出整槍。水碓谷那邊是順著廠房流水線下來的,這邊地方大了,能擺開,把精加工和組裝分得更細一些。”
“火炮工坊呢?”陳鋒看向王老炮。
王老炮搓了搓手,說:“火炮工坊不一樣,鑄炮的爐子得單獨砌,退火、鏜孔、打磨,工序多,地方得大。長三十丈夠用,但寬度得再加兩丈,不然鑄炮的爐子擺不下。”
陳鋒想了想道:“那就再加兩丈,把線重新畫一下。”
王老炮應了一聲,招呼幾個工匠去改線了。
陳鋒又走到河邊,蹲下來看了看。滹沱河在這段河道不寬,但河床深,兩岸的堤壩是天然的,高出河面一丈多。汛期的時候河水漲起來,也不會漫到工坊區來。
“壩的位置定了沒有?”陳鋒站起來問道。
鄭鐵柱指著上游的方向說:“定了。往上游走半里多地,就是那個瓶口。兩邊山丘夾著,河面窄,修壩省料。蓄起來的水能淹到這邊,沿著水渠引下來就行。”
“先把準備工作做完,等化了凍就開始施工。”
陳鋒沿著河岸又走了一段,看了看兩邊的地形。河兩岸的地勢平坦開闊,比水碓谷那邊敞亮多了。水碓谷是在山溝裡,兩邊是山,地方窄,工坊己經沒地方蓋了。這邊一馬平川,想怎麼建就怎麼建。
“路呢?”陳鋒回頭問周管事。
周管事從人群裡走出來,說:“從大營到工坊區的路己經標出來了,沿著河邊走,不到二里地。等天暖和了就鋪路基,先鋪碎石,後澆水泥。”
“大營到砂河堡的路呢?”
“砂河堡在西面,離大營十七八里地。那條路也得修,以後運糧運料都得走那條路。開春就動工,半個月能通。”
陳鋒“嗯”了一聲,又看了一圈工地。石灰線還在往前延伸,工匠們蹲在地上一點一點地畫,麻繩拉著,木樁釘著,整個工坊區的輪廓己經清清楚楚地擺在了這片河灘地上。
他點了根菸,站在河邊,看著上游的方向。瓶口在那個方向,滹沱河從那邊流過來,等大壩修好,水蓄起來了,工坊就能轉起來,這片河灘地就會變成另一番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