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這人陳鋒可是很瞭解。雖然只是個千總,但能讓他服氣的人可不多。平時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但能讓他佩服的,除了孫大柱外,這還是頭一個。
陳鋒看了看趙鐵柱的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便問:“怎麼個能法?”
趙鐵柱湊近了些說道:“這些屯兵裡有個倔老頭,叫啥也不知道,連那些屯兵都不知道。就知道以前幹過邊軍,不是什麼正經營兵,是個餵馬的。這老頭看起來有個五十多歲,邋里邋遢的,但什麼樣的烈馬在他跟前都服服帖帖的。打眼一瞧,這馬有什麼毛病,一眼就看個明白。”
“上次咱一匹馬被炸藥驚到了,尥蹶子就跑,那架勢,誰也攔不住。這老頭站在路邊,嗷的一嗓子,那馬立刻就停下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陳鋒挑了挑眉。
趙鐵柱接著說:“還有上次官兵來,被火槍打傷了幾匹馬。那鉛彈都打肉裡了,軍醫說這馬治不了,要早點殺了吃肉。這老頭說讓他試試。結果你猜怎麼著?他拿刀子把鉛彈扣出來,把腐肉清理乾淨,又撒上些藥粉,等了兩天都挺過來了。鉛彈啊,打傷的哪有治好的?他就行。”
陳鋒笑了:“這還撿到寶了!帶我去看看。”
趙鐵柱應了一聲,轉身往堡裡走。陳鋒跟在後頭,馬三和幾個護衛也跟了上來。
一行人進了砂河堡。
堡子不大,走幾步就到了馬廄。馬廄是原來屯兵養馬的地方,己經收拾出來了,地上鋪了乾草,幾匹馬拴在槽頭,正在吃草料。
一個老頭蹲在馬廄門口,他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棉絮從破洞裡鑽出來,跟那棉襖一個色。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溝壑縱橫,鬍子拉碴,看不出本來面目。
趙鐵柱走過去,喊了一聲:“老倔頭!”
老頭抬起頭,看了趙鐵柱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陳鋒,慢慢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下,像是蹲久了發僵。
“這是我們將軍。”趙鐵柱說。
老頭看了陳鋒一眼,甕聲甕氣地說了句:“將軍好。”
陳鋒沒在意,走過去看了看馬廄裡的馬,隨口說道:“在這能管飽,還發餉銀,能跟著幹不?”
“管飽就行,甭畫大餅!”
陳鋒笑著說道:“咱不畫餅,畫的餅吃不飽!”
“當官的都一個樣,老頭子早就聽膩了。”
“咱不是當官的,咱是山寨寨主!什麼將軍,都是他們亂喊,咱說話一個唾沫一顆釘,說管飽就管飽,說發餉就發餉!你的餉銀,跟百總一樣,月俸八兩。”
老頭一笑:“老頭子沒那個命拿,剛才說了,管飽就行!”
陳鋒看這看倔驢還是不信也沒在糾結這事,就問道:“老倔驢…。”說著尷尬一笑,連忙糾正過來“老倔頭,你是怎麼來的這的?”
老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該怎麼回答。
“崇禎二年,跟著隊伍往東調,半路上跑了。跑了好幾年,最後落到這地方,給屯戶放牛餵馬,混口飯吃。”
崇禎二年。那是己巳之變那年,韃子入關,京師告急,各地邊軍往東調防。這老頭是那時候跑了的。
陳鋒沒再問了,說:“以後你就在這餵馬。管吃管住,每月給軍餉。”
陳鋒說完轉身走了。趙鐵柱跟在後頭,朝老頭使了個眼色。
出了馬廄,陳鋒對趙鐵柱說:“這人好好留著。會相馬、會治馬、會馴馬的人,可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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