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勳聽到“健火營”三個字,眉頭又擰了起來:“先生,健火營可是不敢與韃虜對戰的。”劉世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健火營是大同鎮王樸王總兵麾下的一支精銳,火器裝備齊全,兵力雄厚,號稱一萬多人。但這支人馬從沒跟韃子正面打過仗,每次韃子入塞,他們都是遠遠地看著,等韃子走了再出來收拾殘局,報功請賞。
打山賊,他們倒是打過幾次,每次都是人多打人少,打贏了就說大捷,打輸了就說賊勢猖獗、寡不敵眾。
中年文士卻不以為意,笑了笑說:“大人,健火營一萬多兵力,打區區三西千山賊,易如反掌。”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若是剿滅這股山賊,大人憑剿賊之功,到時候……”
劉世勳停了腳步,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沉思起來。
院子裡有兵丁在掃地,竹掃帚刮過青磚地面,沙沙響。遠處傳來幾聲馬嘶,又很快安靜下去。
“先生之言有理。”劉世勳轉過身來,臉上的猶豫少了幾分,多了幾分決斷:“富貴險中求!這指揮使之位,本官也搏他一搏。我這就去尋那王總兵商議。”
他大步走回公案後面,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整了整衣領,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備馬!”
外頭的兵丁應了一聲,跑去準備了。
劉世勳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對中年文士說:“先生,那孫震派來的人,先讓他等著,等我跟王總兵商議出結果再讓他離開。”
中年文士拱手道:“大人放心,學生理會得。”
劉世勳點了點頭,大步朝外面走去。
劉世勳出了行都司,騎馬往總兵府衙門去。
大同總兵府在城東,佔地極廣,門前一對石獅子比行都司門口的還大一圈。朱漆大門敞著,門楣上“總兵府”三個字是銅鑄的,在暮色裡泛著暗沉的光。門口站著兩排兵丁,腰挎長刀,身著號褂,比行都司那些看門的體面多了。
劉世勳下馬,整了整衣冠,走上臺階。守門兵丁一看官服,哪敢攔著,趕緊讓開道,一個兵丁彎著腰將他引進大門,穿過前院,到了會客廳。
“劉大人稍坐,小的這就去稟報總兵大人。”兵丁行了禮,退了出去。
一個丫鬟端著茶上來,放在劉世勳手邊的茶几上,又悄悄退了下去。劉世勳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揭開蓋子,吹了吹浮沫,慢慢喝著。
茶是好茶,明前龍井,在山西這地方是稀罕物。劉世勳喝了兩口,放下茶碗,打量起這間會客廳來。會客廳很大,正中掛著一幅中堂,畫的是山水,筆力蒼勁,落款是前朝一位名臣。兩側掛著一副對聯,紅木鑲框,金字隸書。傢俱都是紫檀木的,雕工精細,一看就值不少銀子。
劉世勳心裡暗歎一聲——他那個行都司的公事房,連這會客廳的一個角落都比不上。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人還沒進會客廳,聲音先傳了進來。
“哈哈哈——劉兄光臨寒舍,小弟來遲,勿怪,勿怪!”
隨著笑聲,一個三十五六歲的中年男子踏入廳中。此人身材高大,面如冠玉,一身華服,錦緞袍子上繡著暗紋,腰繫玉帶,頭戴烏紗帽,舉手投足間帶著幾分瀟灑。笑起來的時候,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看著倒是和善。
劉世勳趕忙站起來,抱拳行禮:“下官拜見總兵大人!”
王樸幾步走過來,雙手扶住劉世勳的胳膊,笑道:“看看,這是跟小弟見外了不是?”
劉世勳順著王樸的手勢首起身,笑道:“王總兵是上官,下官豈敢亂了尊卑?”
“欸!”王樸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你我兄弟同地為官,自是不必拘泥於這些虛禮,請坐!”
兩人分賓主坐下。王樸坐在主位上,翹著二郎腿,端著茶碗,笑眯眯地看著劉世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