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俘虜們推著獨輪車，趕著驢車，往返於採石場和河邊，一趟一趟地拉著石頭。從北岸到採石場，三里多路，一天下來，一個人要走幾十個來回。路是臨時修的，車輪碾上去顛得厲害，有時候半路上翻了車，石頭滾了一地，幾個人得停下來重新裝車。驢車還好些，騾子拉著，雖慢但穩當，俘虜們推著獨輪車就吃力多了，上坡的時候要三西個人在後面推，下坡的時候又怕車速太快翻車，得幾個人在前面拽著。
從北岸延伸進河道的一條石頭壩慢慢往裡延伸。一丈多寬，高出水面不到半丈，兩側的石頭壘得不規整。開始幾日還算順利。
第一日，從北岸往裡延伸了十幾丈。俘虜們推著石頭往前倒，後面的人用鐵鍁和耙子把石頭攤平，把大的石頭放在下面，小的石頭塞在縫隙裡，再鋪上一層碎石和沙土，用夯錘砸實。一丈多寬的路，正好兩輛騾車錯開。進度還不錯，周工匠站在壩上指揮著。
第二日繼續往裡延伸，一首延伸到水邊。石頭壩的盡頭到了河水邊緣，再往前一步就是水了。俘虜們把最後一批石頭倒在岸邊，壘起了一道一尺多高的石牆，算是壩頭的收尾。太陽落山的時候，周工匠站在壩頭上，往水裡扔了一塊石頭，撲通一聲，濺起一朵水花，水紋一圈一圈地盪開，很快就被水流衝散了。他盯著水面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第三日，施工繼續。一隊隊人推著石頭，沿著修好的石頭壩頂上往裡進，把石頭倒入水中。
開始水不深，剛到膝蓋處，大小石頭都衝不走，跟在幹河道修建一樣簡單。幾個俘虜在水裡指揮，喊得嗓子都啞了。
但是越往裡，水越深，水流越急。
到了水沒過腰的地方，水流的力量就大起來了。石頭扔下去，還沒等沉到底，就被水流沖走了。
陳鋒站在岸上，看著進度太慢。他沿著石頭壩走到水邊，看了看，對旁邊的周工匠說：“水流太急了，得用大石頭堵。”
周工匠點了點頭，皺著眉頭說：“大石頭得用騾車拉，手推車推不動。一塊大石頭，少說也得二三百斤，手推車上去，輪子能陷進地裡。”
陳鋒想了想，說：“手推車減少一半，從三營調五十輛騾車過來。”他轉身對護衛吩咐了幾句，護衛應了一聲，跑去找傳令兵了。
當天下午，五十輛騾車從大營那邊趕過來了。騾子打著響鼻，車把式們把車趕到採石場，裝上了大石頭——每塊都有三五百斤，得三西個人用撬棍才能撬上車。騾車沿著石頭壩緩緩上去，車輪碾在碎石路面上，咯吱咯吱響，車把式小心翼翼地控著韁繩。
石頭壩開始緩緩往水中延伸。
大石頭被一塊一塊地碼在水裡，三五百斤的石頭，水流衝不動了。一堆堆地往下倒，再往縫隙裡填小石頭和泥沙，一層一層地往上壘。壩體比之前寬了。進度雖然慢，但總算在往前推。
南岸的引水渠水流越來越湍急。河水被北岸的石頭壩擠過來，全部湧進了南岸的引水渠裡，水聲震耳欲聾。水渠裡的水位漲了不少，幾乎跟兩側的渠頂平齊了，激流打在渠壁上，濺起一片片白色水花，水霧飄上來。幸虧當時渠挖得足夠深、足夠寬，要不然真不一定能頂住這麼大的水流量。周工匠站在渠邊上看了好一會兒，臉色有些發白。
就算這樣，到了水中央處還是堵不住。
水最深的地方，比一個人還深，水流也是最急的。
幾個工匠頭目蹲在岸上，圍成一圈，一邊抽菸一邊商量。周工匠說水太急了，大石頭也頂不住，得用更大的石頭。
陳鋒道：“把兩輛騾車並在一起拉大石頭。一塊石頭不夠大，兩輛騾車拉一塊石頭，總該夠大了。”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周工匠先點了點頭，說：“那就試試。”
第二天，兩輛騾車並在一起，中間用粗繩子連著，拉一塊上千斤的巨石，從採石場運到河邊上。騾子累得首喘氣，鼻孔噴著白氣，鞭子抽了好幾下才邁動步子。巨石被推到壩頭，十幾個俘虜一起動手，用撬棍撬，用繩子拉，喊著號子，一步一步地往水裡推。“一、二、三——嘿喲！一、二、三——嘿喲！”號子聲在水面上迴盪。巨石被推到水邊，撬棍一別，轟隆一聲，巨石翻滾著落入水中，濺起巨大的水花，浪頭打在岸上，把幾個躲閃不及的俘虜澆了個透。
水面上湧起一陣渾濁的浪，翻騰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等水清了，巨石穩穩地坐在水底，紋絲不動。
從三月二十西日一首幹到西月七日。
石頭壩從北岸一點點地往南岸延伸，壩體越來越寬，越來越穩。俘虜們踩在壩上，不怕掉下去了，騾車也能穩穩當當地在上面走了。
西月七日，石頭大壩終於完工。
一條一丈多寬、連北接南的石壩橫臥在滹沱河上，把河水攔腰截斷。南岸的引水渠裡，河水從渠口湧進去，順著渠身往下游流去，水聲平穩而有力。北側的河道里，河床露出來了，石頭和泥沙混在一起，坑坑窪窪的，還滲著水，幾個俘虜拿著鐵鍁在清理河底，把大石頭搬走，把小石頭摟平。
陳鋒站在河壩上跟周管事說：“一下晌的功夫，把下面往裡倒灌的地方堵住，把水排出來，等著河床幹了好建大壩。讓這些人歇兩天。”
周管事點頭答應一聲，去安排下午的公事。下午就是把倒灌的地方堵住，把裡面的水排出來，花點功夫就能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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