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樸眯著眼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收了收。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劉世勳,問了一句:“劉兄,你看那夥流賊的陣勢,可還像你所說的那般不堪?”
劉世勳沒說話,只是皺了皺眉。
王樸也沒再問,轉過頭去,盯著遠處的陣地,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握著長刀的手緊了緊,掌心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嚥了口唾沫,又挺了挺胸,高聲喊道:“健火營的弟兄們!都給本總兵聽好了——攻破賊陣,每人賞銀五兩!斬首一級,再加十兩!拿下賊首,賞銀千兩!”
重賞之下,兵卒們的眼睛亮了些,隊伍裡傳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王樸長刀一揮:“繼續前進!”
大軍繼續東進,腳步聲、車輪聲、馬蹄聲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塵土揚起來,遮天蔽日,連初春的陽光都被擋住了,天地間灰濛濛的一片。
距離砂河堡越來越近。
二里。
一里半。
一里。
王樸勒住馬,舉起手,喊了一聲:“停!”
大軍停了下來。
火炮己經推到了最前沿,炮手們就位,火把舉在手裡,隨時準備點火。火槍兵在火炮後面列陣,槍口朝前,手指搭在扳機上。長槍兵在最後面,隨時準備跟進衝鋒。
王樸騎馬站在陣前,看著遠處的山寨陣地,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舉起長刀,在空中停了一下,猛地朝前一揮——
“開炮!”
雙方几乎同時下令。
林令肖令旗也在同一時刻揮下,山寨這邊幾十門火炮齊聲怒吼。
天地間炮聲隆隆,震得人耳朵發嗡,連腳下的地都在顫。
一顆顆實心鐵彈穿梭在戰場中間,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晨霧,砸進彼此的軍陣中。鐵彈落地的瞬間,泥土紛飛,碎石西濺,在地面上彈跳著往前衝,衝進人群就是一陣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王樸大軍中,鐵彈翻滾著衝進人群,帶起一片殘肢斷臂。一顆鐵彈從側面砸進火槍兵佇列,連續撞碎了五六個人,骨頭碎裂的聲音、慘叫聲混在一起,血霧在佇列中瀰漫開來。被砸中的兵卒有的當場斃命,有的斷了腿在地上爬,有的捂著肚子哀嚎,血從指縫裡往外湧。佇列中出現了一個個缺口,後面的兵卒趕緊補上來,臉色都己經白了。
山寨軍中,大多數鐵彈被沙袋牆擋住了。鐵彈砸在沙袋上,陷進去,動能耗盡,老老實實地停在沙袋裡,傷不到後面的人。也有幾發跳彈——鐵彈打在地上彈起來,越過了沙袋牆,竄進軍陣中。
一顆跳彈打在炮兵陣地邊緣,砸斷了一個炮兵的小腿,骨頭茬子白森森地露出來,血噴了一地。那炮兵慘叫一聲倒下去,旁邊的醫護兵趕緊衝上來,用繃帶扎住大腿根,拖到後面去了。另一顆跳彈打在火槍兵佇列裡,削掉了兩個兵卒的腦袋,屍體撲通一聲倒下去,血濺了旁邊人一身。
王樸騎馬立在中軍大旗下,看著對面的炮火一輪接一輪地打過來,自己的炮卻越打越少——己經有三門炮被擊毀了。他臉色發青,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