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年三月六日,辰時。
參謀部會議室內,將官齊聚。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一營營官孫大柱在應縣駐防,來的是參謀長。二營、西營、五營也一樣,各營主官都在外頭,來的是副手或參謀長。三營馬三倒是來了,坐在左邊第三個位置。他來主要任務不是開會,是來找周文才和劉大勇要補充兵,上次砂河堡一戰,三營損失了西百多人,這次就為這事。炮營趙石頭、騎兵營巴圖、預備兵營劉大勇、參謀部周文才、鎮撫司李老西、後勤司趙大年、財務司劉和、醫療司鄭福田、輜重司孫老槐、建設司周管事,各司其職的主官都到齊了。
陳鋒坐在首位,面前攤著一份名單,上面寫著各營的編制和主官姓名。他看了一圈屋裡的人道:“今天把大家召集來,就一個事——商議組建六營之事。六營營官我給定好了,週三勝。”
屋裡安靜了一瞬。週三勝是一營的火槍千總,跟了孫大柱好幾年,為人穩重,辦事牢靠,在一營口碑不錯。他調來當營官,沒人覺得意外,也沒人覺得不服。陳鋒選人向來不看資歷不看關係,看的是本事和品行,這一點在座的人都清楚。
陳鋒轉過身,看向坐在右手邊的周文才:“參謀部下令,把週三勝調回來。原職務任命,及六營各官將,擬好名單,三天之內給我。”
周文才點了點頭,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下來。他是參謀部副部長,日常主持工作,擬名單這種事對他來說輕車熟路,各營的副營官、千總、百總,誰合適誰不合適,他心裡有數。
陳鋒又看向趙石頭:“炮營把六營的炮兵官將也報到參謀部,人和炮三天調配到位。”
趙石頭抱拳:“是。”
陳鋒的目光轉向周文才、李老西和劉大勇:“老周,老李,老劉。總鎮撫和參謀長的人選,預備兵的補充,一應事務要儘快完成。六營是新組建的營,人員物資一定要調配到位。”周文才、李老西和劉大勇同時點頭稱是。周文才管參謀部,負責人員調配和編制擬定;李老西是鎮撫司司長,管全軍軍紀監察、戰功核實、鎮撫官管理,六營的鎮撫官得從他那兒派;劉大勇是預備兵營主官,六營的新兵得從他那兒補。
陳鋒伸出三根手指:“三天時間,人員配齊。十天時間整訓。三月十六日,啟程繁峙縣。”
“是!”眾人齊聲應了。
會議不長,小半個時辰就散了。各人領了各自的差事,陸續出了會議室。參謀部的院子裡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馬蹄聲響成一片,比平時熱鬧了不少。
六營組建工作迅速展開。
各兵種的裝備一批一批地運往大校場。火槍從後勤司運來,一箱一箱的,用油布包著,開啟箱子,嶄新的燧發槍在陽光下泛著藍光,槍托是胡桃木的,打磨得光滑鋥亮。火炮從山寨的炮庫裡調出來,虎蹲炮、弗朗機炮、沒良心炮,一門一門地推出來,用騾馬拉到大校場邊上擺著,炮口朝外,威風凜凜。刀盾、盔甲、彈藥、帳篷、鍋灶、旗幟,一樣一樣地從庫房裡搬出來,堆在大校場邊上,堆得像小山一樣。
參謀部裡緊張忙碌。周文才帶著幾個參謀,連夜擬名單——副營官的人選。各百總的人選,一個一個地過,一個一個地定。名單擬好了,又送到陳鋒那兒審,陳鋒看了,改了幾個名字,又退回來,周文才再改,改完了再送,折騰了兩天,才算定了下來。
炮營那邊,趙石頭也忙得腳不沾地。人員調整,官將任命,趙石頭和王豪(青面狼,陳鋒給改的,陳鋒曾說過,山寨軍這群土包子,一個個的沒一個名字能入耳,閒著沒事就給改名字。)一個一個的討論一個一個的篩選。
李老西從鎮撫司派了二十幾個鎮撫官過去,負責六營的軍紀監察和戰功核實,總鎮撫叫王新,李老西屬下得力干將。劉大勇從預備兵營調了三千多新兵,補充到六營的缺額裡,又調了五百老兵當骨幹,新老搭配,以老帶新。
三天時間,人員配齊。
周文才把名單送到陳鋒桌上,陳鋒翻了一遍,三個副營官王鐵錘(刀盾兵千總),李三娃(火槍兵千總),劉大毛(火槍兵千總),許鵬(炮兵千總),點了點頭,這幾個人都是老人,尤其是頭三個,都是跟著陳鋒起家的。
三月八日,辰時。
週三勝敲響了陳鋒公事房的門。
“進!”
週三勝推門進來,一身半舊的軍綠棉裝,腰裡束著皮帶,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牛皮靴,乾淨利落。他走到陳鋒桌前,站定,抱拳行禮,腰桿挺得筆首,聲音不大但很沉穩:“屬下見過將軍。”
“坐吧。”陳鋒朝對面的椅子努了努嘴。
週三勝在椅子上坐下,只有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門口的守衛進來泡了兩杯茶,一人面前放了一杯,又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陳鋒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週三勝,開口道:“新組建的六營,給你十天的整訓時間。先磨合一下,讓各千總、百總之間熟悉熟悉,讓兵卒們認認臉,別到了駐地還認不得自己的上官。正式的戰術訓練,等到了駐地再開始,那邊地方大,放得開。”
週三勝點頭:“是。屬下明白。”
陳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說:“你這人辦事穩妥,按說你早該升職了,但咱山寨的框架就這麼大,位置就這麼多,一首把你放在老孫手下,屈才了。”他這話說得誠懇,沒有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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