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陳鋒去了財務司。
劉和正在屋裡看賬目,聽見外頭喊“將軍到!”,趕緊放下筆迎出來,在門口抱拳道:“見過將軍!”
陳鋒笑著進門,在茶桌邊坐下了。
劉和招呼人上了茶,又親自給陳鋒點上一根菸,自己也點了一根,兩人面對面坐著,煙霧在屋裡慢慢散開。陳鋒吸了口煙,問了一句:“煙的銷量如何?”
劉和彈了彈菸灰,想了想,說:“各店鋪反應一般。但咱山寨年前存量太少,供給軍隊一部分,剩下的年前又發了點福利,各店鋪又送出去一部分,實際能賣的沒多少。”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當時孫富貴給我一張單子來著,我找找。”
說著,他起身去了辦公桌後頭,開啟書櫃,把標著“商業局”的檔案都拿出來,抱到茶桌邊坐下,一份一份地翻看。
“找到了。”劉和抽出一張紙,上頭密密麻麻地寫著數字和條目,下面還有簽名手印。他戴上眼鏡,看了看,念道,“年前總共售賣了一百六十八條,每條十盒,賣十兩銀子。總共得銀一千六百八十兩。”
陳鋒聽完,點了點頭,沒說話。
劉和把單子放下,想了想,又說:“各店鋪還有些剩餘,不過反饋來的訊息說,價格太高,就算是一些地主也不捨得買。是不是可以適當降降價?”
“不用。”陳鋒搖了搖頭,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說,“菸捲這東西不是給窮人抽的。你看哪家窮人家裡有紙?窮人抽菸葉子,富人抽菸卷。以後捲菸工坊就掛在你財務司名下,你去多開發幾個品種。比如只賣菸葉的那種,可以便宜些,這樣窮人就能買得起。捲菸還是賣給有錢人,價格不降。”
劉和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可這麼貴,有錢人也買不起啊。現在買的大多都是一些送禮所用,自己抽的沒幾個。”
陳鋒笑了笑,吐了口煙,不緊不慢地說:“莫著急。咱現在才多大點地盤?,等地盤大了,地主豪紳也多了,以後自然有人買。”
劉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劉和道:“煙這東西,官府不讓公開售賣,只能私底下偷偷賣。各店鋪都是擺在櫃檯底下,有人問了才拿出來,不敢擺在外頭。”
陳鋒倒是沒想到這年頭還能禁菸,愣了一下,問:“官府不讓賣?為何?”
劉和看了陳鋒一眼,有些意外:“將軍不知?”
“我沒注意這些。”陳鋒彈了彈菸灰,“官府為何禁菸?”
劉和道:“煙同燕。吃煙,吃燕。”
陳鋒啞然失笑——諧音梗!
燕,燕王的燕。吃燕王,那還了得?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真想他朱家王朝能長盛不衰,靠這些迷信說法,丁點用處沒有。能讓百姓吃上飯,才是正途。”
劉和點頭附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是啊。將軍之言才是治世之良方。百姓能吃上飯,才能安居樂業,王朝才能長而久治。光靠避諱,能避出什麼來?”
陳鋒吸了口煙,又想了想,說:“不過禁菸也不是全無用處。你想,若土地都拿去種植菸草了,糧食怎麼辦?人都去種煙了,誰來種地?”
劉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對對。所以要發展菸草,但不能用好地。好地得種糧食,這是根本。”
陳鋒笑了,拿菸頭點了點劉和的方向:“對嘍。一些山溝、山坡、無法種莊稼的荒地、野地,都可以種菸草。你接手卷煙工坊之後,一定要注意這個問題——不許佔用良田。”
劉和正色道:“是。屬下曉得利害。”他頓了頓,又問,“那官府那邊……該如何處置?”
陳鋒靠在椅背上,把煙抽完,在茶碗邊上碾滅了,笑了一聲:“真成順民了?咱們可是正經的佔山為王。我堂堂一個山大王,我管他官府禁令?你只管賣你的,出不了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