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站在亂嶺關的城牆上,把手裡的煙抽完了,在牆垛上碾滅,轉過身看著孫老槐。
“老叔,難民暫時不會減少,只會越來越多。山寨這邊雖然緊張,但莊稼不能耽誤了。”
孫老槐點了點頭道:“嗯,我明日就回去安排這事。山寨己經開始育苗了,土地也整理的差不多了。等明日我回去就讓人帶著苗下山。山寨鼠疫不嚴重,勞力不缺,能幹活的人有的是。”
“以後這防治鼠疫要當成常態。”陳鋒轉過身,看著孫老槐,語氣認真,“山西的鼠疫我看一時半會兒過不去。咱們得做好準備,藥品、隔離點,都得常年備著。不能等疫情來了再手忙腳亂。”
孫老槐點頭道:“回去我跟老鄭說說,讓他有個準備。”
陳鋒接著道:“難民湧入倒不全是壞事,解決了人手問題。老周最近在繁峙招了不少人去礦上幹活,礦場、工坊、修路工地,都補了不少人。以前是有人沒活幹,現在是有活沒人幹。難民來了,正好填上。”
“人手倒是多了。”孫老槐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憂慮,“糧食怕是撐不了幾天。今天又到了兩千多人,每人每天至少半升糧,一天就是十石。再這樣下去,不出一個月,糧倉就得見底。”
陳鋒沉吟片刻,說:“讓劉和跟下面的糧店說一聲,開始收糧食。價高點也得收,不能怕花錢。你瞧著吧,過不了幾天,山西的糧價就得飛漲。張家口那些奸商,正盯著呢,不會放過這個發財的機會。他們手裡有糧,有糧就能控制糧價,糧價一漲,他們就能賺大錢。”
孫老槐咬著牙,恨恨地說:“這些個奸商喪良心。這種錢也賺。老百姓都快餓死了,他們還抬高糧價。”
“他們什麼錢不賺?”陳鋒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整天跟北方的韃子勾勾搭搭,哪次韃子入關沒有他們的影子?韃子搶來的東西,他們幫著銷贓;韃子要的情報,他們幫著傳遞。這些人,比韃子還可恨。”他頓了頓,雙眼微眯:“我看看有沒有機會,趁機搞他們一下。您等著瞧,山西糧價什麼時候起來,他們保準往這運糧食。糧價越高他們運的越多。咱山寨的糧,很有可能得著落在他們身上。”
陳鋒嘿嘿笑了兩聲。
孫老槐看陳鋒這表情,就知道他又要算計人了。山寨境內的財主都瘦了,陳鋒己經看不上了。以前山寨勢力小,敲詐個幾千兩銀子、幾百石糧食就滿足了。現在這點糧食銀子對山寨來說真是杯水車薪。張家口那些人手裡的糧食可是自己都算不清楚。要是能把那些糧食截下來,山寨幾年都不愁吃了。
陳鋒在亂嶺關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回了山寨。
山寨裡也不像以前,人員少了很多,很多人都被抽去安置流民,防控鼠疫,就連山寨常備的守衛都少了很多。現在山寨的守衛用的是炮營人馬。
陳鋒進了參謀部,參謀部里人員也少了很多,顯得空蕩蕩的。只剩幾個值哨的參謀在忙碌著。周文才的屋裡坐著幾個人,正在彙報各營的發病情況。
陳鋒沒有在參謀部多待,轉身去了財務司。劉和正領著一群人核查賬目。桌上堆著一摞摞的賬簿,幾個人埋頭翻著,個個臉色凝重。這些天,光銀子就花出去近二十萬兩,買布、買糧、買藥、買酒,什麼都得買。山寨自產和儲存的根本不夠用,沒辦法,只能買。劉和的頭髮亂糟糟的束在腦後,嘴角起了泡,嗓子也啞了。他己經好幾天沒睡好了。
陳鋒找到他,問了一下最近山寨的消耗。劉和翻開賬簿,跟陳鋒彙報了一下最近的銀錢消耗。陳鋒聽完,點了點頭道:“趁著糧價還沒有大漲,趕緊讓下面的糧店購糧!哪怕價高點也得收,等再過幾天,怕是一粒糧食也收不上來了。”
“現在的各家糧店己經很少往外放糧了,都捂在手裡等著漲價呢!”劉和苦笑著道。
陳鋒思考了一會道:“先不管那些,實在不行用些手段,不是有哨探司的人駐店嗎?想辦法從那些糧商手裡搞!”
“行,我這就去安排。”
跟劉和說完後陳鋒又去了周文才那。周文才正忙著聽屬下彙報各營的發病情況,桌上攤著一沓沓的報告。陳鋒進來後笑著道:“周部長?忙著呢?”
“哎呦,將軍回來了,快請坐!”等陳鋒坐下,周文才道:“這兩天就盯著各營,就怕營裡出現瘟疫!幸好將軍安排妥當,各營衛生乾淨整潔,人員也嚴格遵守防疫章程,沒出多大問題。”
陳鋒道:“具體的數字是多少?”
周文才趕緊把桌子上的檔案交給陳鋒,陳鋒挨個看了一遍,發現各營發病率不高,只有堅持在一線隔離點的人偶爾有被傳染的,都是輕症,都在可控範圍。陳鋒鬆了口氣,坐了一會兒,跟周文才又聊了一會,聊到糧食上,陳鋒突然開口對趙猴子說:“你去把劉二給我找來。”
趙猴子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了。
過了一炷香時間,劉二進來抱拳道:“將軍,您找我?”
“坐。”陳鋒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把張家口的哨探給我動起來。我要知道張家口的那幾頭肥豬,什麼時候開始屯糧,屯了多少,屯在哪裡,什麼時候往山西這邊運,都給我摸清楚。”
劉二抱拳道:“明白。”他站起來,行了個禮,轉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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