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溫似乎感覺到了腿邊的觸碰。她極其緩慢地低下頭。不是整個腦袋轉動，而是眼珠先緩緩向下移動，視線落在腳邊這隻黑色的小動物身上。
那雙霧藍色的眼眸，像兩顆冰冷的玻璃珠，倒映著哈利翠綠的眼睛和壁爐跳躍的火光，卻沒有映出任何情緒。
她看了他幾秒鐘，彷彿在識別一個陌生而無關緊要的物體。
然後，她張開了嘴。乾燥的嘴唇輕輕開合，發出了醒來後的第一句話。
“你是誰？”
哈利愣住了，僵在原地。
雖然早有預感，雖然親眼目睹了那場殘酷的儀式，但當真切地聽到那聲“你是誰？”從一個擁有著塞爾溫面孔。卻彷彿被掏空了所有記憶與情感的幼小軀體裡發出時，那股尖銳的心痛還是瞬間貫穿了他，比任何魔咒都更令人窒息。
然而，下一秒，塞爾溫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沒有走開，也沒有繼續僵硬地站著。她似乎憑藉某種殘存的本能，動作略顯滯澀地蹲了下來，視線與蹲坐的哈利平齊。
冰冷的小手伸出來，落在哈利的頭頂。她的手指順著他的脊背線條慢慢滑下，一遍，又一遍，動作沒有停，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在研究一件會動的新奇擺設。
“你叫什麼？”
“你是什麼？”
“為什麼你那麼小，還能動？”
“你是活的嗎？”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快速。清晰，帶著一種純粹的邏輯探究，卻毫無孩童應有的情感色彩。這種剝離了所有情緒。只剩下對世界本質追問的模式，詭異得讓哈利心臟抽搐。
但同時，那連綿不絕的提問方式，那對萬事萬物刨根問底的執著......又無比熟悉。
這不就是那個被鎖在塔樓裡。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總有問不完“為什麼”的小塞勒涅嗎？
只是，那個小塞勒涅的提問裡，充滿了生動的困惑。新奇的興奮和依賴的分享。而現在這個，習慣還在，核心卻已天翻地覆。
哈利心中五味雜陳，既痛惜於她的失去，又在這冰冷的殘響中捕捉到一絲昔日靈魂的微弱痕跡。
他輕輕“喵”了一聲，站起身，用腦袋頂了頂塞爾溫的小腿，示意她跟上，然後朝著起居室的書桌走去。
書桌角落，還攤開放著一本繪本，旁邊有一張被遺忘的羊皮紙，上面用稚嫩歪斜的筆跡，重複寫著一個名字。那是小塞爾溫在學會寫自己名字後，興奮地練習為她唯一的朋友命名的成果：利茲。
哈利伸出爪子，輕輕按在那兩個字上，然後抬頭看向跟過來的塞爾溫。
塞爾溫的目光落在羊皮紙上，掃過那個單詞。“利茲？”
她停頓了兩秒，彷彿在處理器中檢索這個辭彙，然後再次開口，帶著純粹的疑問：“利茲？所以你叫利茲？”
得到哈利的預設後，她並沒有停止，“‘利茲’又是什麼？是一種稱呼？一個代號？還是別的什麼含義？”
哈利無法解答這關於名字本質的哲學追問，他只能再次用身體語言表達親近，希望能溫暖她冰冷的軀殼。
剛醒來的塞爾溫，似乎有著無窮的精力和探究欲。
她開始以驚人的細緻和耐心，將整個起居室，這個她實際上已經生活了好幾年。卻彷彿第一次見到的地方徹底研究了一遍。她觸控牆壁的紋路，觀察地毯的花紋，仰頭盯著天花板的星空彩繪，甚至試圖理解壁爐裡火焰燃燒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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