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乾淨的素色長袍，脖頸上猙獰的咬痕被高領巧妙遮掩，只餘下蒼白臉色和眼底淡淡的青黑透露出不久前的驚心動魄。
塞爾溫剛整理好自己，波比便如同幽靈般出現在門口，大眼裡滿是憂懼和欲言又止。
“小姐......”波比的聲音細如蚊蚋，“先生......讓您去書房。”
該來的總會來。
塞爾溫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跟隨波比走向那座位於城堡中心的書房。
推開厚重的房門，卡西烏斯背對著門口，站在高及天花板的書架前，似乎正在仔細擺弄著某樣東西。
從塞爾溫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手中拿著一個樣式古樸。邊緣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小掛墜盒。
聽到推門聲，卡西烏斯沒有立刻轉身。
“坐下吧，塞莉。”
塞爾溫依言在壁爐旁寬大卻冰冷的皮製沙發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目光落在父親的背影上。
卡西烏斯終於將手中的掛墜盒放回書架某個隱秘的凹槽，然後緩緩轉過身。他臉上已不見西翼時的驚惶狼狽，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具，只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很厲害，塞莉。”他走到書桌後坐下，雙手交疊放在光潔的桌面上，目光落在塞爾溫蒼白的臉上，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就這樣不把自己當回事。用自己的安危去驗證猜測，去逼迫真相......你母親要是知道......”
“塞爾溫先生。”塞爾溫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我似乎不叫塞莉吧。”
她微微抬起下巴，異色的眼睛直視著卡西烏斯，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那個被賦予重任。也承載著枷鎖的名字：
“請叫我，塞勒涅。”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壁爐的火光跳躍著，將父女倆對峙的身影投在深色的地毯上，拉得很長。
卡西烏斯靜靜地看著她，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壓低了些：“你想起來了？所有事？”
塞爾溫嘴角勾起一個沒什麼溫度的弧度：“不好意思，我沒想起來之前，我就知道我叫什麼了。塞勒涅。拉維爾達德。塞爾溫。”
她將這個名字念得格外清晰，彷彿在掂量它的每一個音節所蘊含的重量。
“多麼......隆重的名字。”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譏諷，“這其中，一定有我至今還不知道的秘密吧？或者說......代價？”
“沒有什麼特別的秘密。”卡西烏斯試圖將話題拉回可控的範疇，“名字只是寄託了長輩的期望。拉維爾達德是你母親堅持要加的，塞勒涅......是家族古老傳統的一部分。”
“傳統？”塞爾溫抓住這個詞，身體微微前傾，“好的，我們先不討論我的名字本身。那麼，父親，我想知道，為什麼在我們塞爾溫家族，還會出現塞勒涅這個名字？如果這真的是某個古老分支或榮耀先祖的名字......”
她頓了頓，聲音更加銳利：“您不是不久前才特意向《預言家日報》發表了宣告，言之鑿鑿地宣稱‘塞爾溫家族自古一脈單傳，絕無任何已知旁支’嗎？為什麼如此鄭重地否認旁支的存在，卻允許塞勒涅這個名字出現在直系繼承人身上？”
她不等卡西烏斯回答，又丟擲了另一個疑問，如同連環箭矢：
“還有，我小時候就發現，家族畫廊裡，歷代先祖的肖像畫排列有序，年代清晰。可是，我從沒看到過任何一幅署名為‘塞勒涅。塞爾溫’的肖像。一個能被用來為直系繼承人命名。顯然在家族歷史中具有特殊意義的人物，為什麼在家族記載中銷聲匿跡？他的畫像在哪裡？他的故事是什麼？”
塞爾溫微微歪頭：“這難道不......很有趣嗎，父親？一個被刻意從歷史中抹去，卻又將名字烙印在活人身上的傳統？”
書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壁爐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父女之間的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許久，卡西烏斯才極其緩慢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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