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維爾嘆了口氣。她伸出手，摸了摸金妮的小腦袋。
“行吧，我是娃娃。”
金妮這才高興起來。
她又抱住了拉維爾的臉親了一下，溼漉漉的，帶著口水的味道。她把臉埋在拉維爾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貓。
——
大人眼裡的拉維爾是很乖的。
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太小了，那些傲慢的動作，說話時那種認真的語氣，在大人們看來都特別可愛。像一隻小奶貓在哈氣，以為自己在嚇人，其實只是在逗人笑。
不過這並不是說拉維爾的性格很傲慢。她的性格很好，在親近了以後會無聲無息地粘著對方。
就像是現在。
莫麗在一旁處理著剛從園子裡摘的菜。她搬了一把矮凳坐在後門口的臺階上，膝蓋上擱著一個大鐵盆，裡面堆滿了豆角、土豆和幾把帶泥的胡蘿蔔。
她有時候會自己親手做一些小事，不去用魔法。手指掐掉豆角的兩頭，撕掉側面的筋，掰成兩段，丟進盆裡。
“這也是生活的一種嘛。”這是莫麗的解釋。
拉維爾就會帶著金妮，搬個小板凳在旁邊坐著。她帶了一本書，裡面有很多會動的插圖，城堡上的旗幟會飄，湖裡的巨烏賊會翻跟頭。她靠在莫麗身上，書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
金妮還小，在太陽底下曬久了就困了。她趴在拉維爾旁邊的小毯子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眼睛一閉一閉地，過一會兒又睜開，茫然地看看西周，再閉上。
漸漸的，她的呼吸變得很輕很慢，嘴巴微微張著，口水流在小毯子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拉維爾注意到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太陽的方向，陽光從屋簷的斜角照下來，再過一會兒就會挪到金妮臉上。
她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讓自己的影子正好落在金妮臉上。金妮的臉重新回到陰涼裡。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鬆開了，在夢裡翻了個身，從小毯子的一頭滾到另一頭，繼續睡。
拉維爾把書重新放在膝蓋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親愛的，你和你的媽媽真的很像。”
聲音從拉維爾頭頂傳來。
拉維爾猛地抬起頭，書從膝蓋上滑下去，翻了幾頁，攤在地上，插畫裡的巨烏賊受驚了，從湖面上縮回水底，濺起一大片水花。
她沒有去撿。
“……媽媽？”
從來沒有人在她面前主動提起過她的媽媽。就好像這是一個禁忌一樣——不能提，不能問，不能碰。
自從那次信件之後，她也沒有再提到過伊莉絲了。她把那個裝著頭髮的小瓶子和信件藏在枕頭底下，把那些思念嚥下去，嚥到胃裡，消化掉。
可是莫麗說出來卻是那麼的輕鬆，就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可以放在太陽底下說的事情。
“噢，當然，親愛的。”莫麗不甚在意地繼續擇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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