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維爾起身的一瞬間，哈利幾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斯拉格霍恩轉身去端著水杯回來的時候，她剛好站起來，轉身投入人群，很快就被湧動的身影吞沒了。
哈利本能地邁開了步子。
少女像一隻蝴蝶落入花叢，卻不知道在哪駐足，只能茫然地西處打轉。她走得很慢，腳步有些虛浮，時不時扶一下旁邊的椅背或桌沿，像是在努力維持平衡，又像是在尋找什麼。哈利跟在她後面，保持著幾步的距離。他就像是那個想要珍藏蝴蝶的人，想抓住她，又害怕自己的靠近會驚擾了她。
可惜，發現這份美好的自然不止他一個。
她剛走過舞池邊緣，就有人上前了。一個高個子男生，穿著暗金色的禮服袍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堆著自認為得體的笑容。他擋在拉維爾面前，微微欠了欠身。
“你好？這位學妹，想和我跳一支舞嗎？”
哈利聽到拉維爾含含糊糊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不好意思……我在找人，可能沒有時間。”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努力維持禮貌的剋制，可這種禮貌在某種程度上並不會被人重視。那個男生沒有讓開，反而往前湊了半步，笑容更殷勤了。
“就一支舞，這也不答應我嗎？而且學妹你應該很累吧？要不要休息——”
他的話沒說完。
人群中間瞬間空了一個大圈，像水面被投進了一塊石頭。哈利想要上前的步伐頓住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個子男生捂著肚子痛苦地伏在地面上，身體蜷縮成一團，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而他對面的拉維爾依舊暈暈乎乎的。她甩了甩右手，像是在活動關節，眉心蹙著，有些不耐煩：“都說了我沒時間了！聽不懂就閉嘴好嗎？你個蠢貨。”
她翻了個白眼，轉身朝人群另一頭走去。
這邊引起的騷亂很快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有人圍過去扶那個男生，有人低聲議論著什麼，人群往那個方向湧去，把哈利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他用力撥開兩個擋在他前面的人，側身從椅子和柱子之間的縫隙裡擠過去，再抬頭的時候，拉維爾己經走到很遠的角落去了。
“該死……”他低聲罵了一句，隨即迅速掃了一圈，找到一條通往那個方向的捷徑，拔腿就鑽了過去。
等他穿過人群站定之後，環顧西周，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這個角落比舞池中間安靜一些，燈光也暗了幾分，只有幾根蠟燭在頭頂緩緩浮動。
禮堂人很多，他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哈利不禁有些懊惱，剛才他應該上去帶著她的，至少不要讓她一個人走丟了，至少他的存在會讓她舒服一點。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盤旋著，讓他心裡有些發緊。
就在這時，腰間傳來奇異的觸感。一雙手從後面環繞過來，緊緊地扣在了他的腰上。
哈利嚇了一跳，下意識想要掙開。可對方比他快了一步，聲音從他背後傳來。
“……哈，找到你了。”
哈利僵住了，手舉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舉著也不是，只能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他能感覺到她的額頭抵在他的後背上，隔著禮服的布料，有一小團溫熱的呼吸正在慢慢滲進來。
拉維爾半天得不到回應，有些不開心地鬆了手，繞到他面前來。她站定時還有些不穩，往前晃了晃，哈利的身體比腦子快，伸出手虛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抬起頭，眼睛溼漉漉地看過來。
“你為什麼不說話？”她的聲音裡有顯而易見的控訴，“我找你很久了誒！”
即使是鬆開了手，兩人依舊貼得很近。哈利能看到她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亮晶晶的，讓她看起來有些泫然欲泣。她的臉頰依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唇上染上了一層深色的光澤，說話時撥出的氣帶著一絲絲甜味和酒香。
她是喝酒了嗎？哈利不合時宜地想著，可是這短暫的發呆引起了小醉鬼的不滿——被扯的下墜的西裝外套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我沒有……”他小聲說，聲音有點發顫，“維拉……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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